风和日丽的下午,染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目光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刺客,试图从中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从万虫谷回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她再没碰见过柒。
那个如影子般孤绝的男人,在交还了恶灵蛊后,便彻底融入了暗影总部的阴影之中,无迹可循。
她打听过几次,得到的答案要么是摇头沉默,要么是“不知道”。
首席刺客的行踪,本就不是她这个级别能轻易窥探的。
“唉”她轻叹,“得主动出击呀。”
夜晚,染穿梭在总部复杂的廊檐中,目标明确——柒那位于总部最僻静角落的独院。
染的心提了起来,她小心地隐匿气息,轻巧的落入院内。
院子的景象冷清,没有花草树木,只有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光秃空地,和一座孤零零的主屋。
要不是主屋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晕,她差点以为这里是空置房。
染屏住呼吸,贴近窗棂,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柒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木凳上,上身裸露,烛光映照出他满新旧伤疤的脊背。
他的左肩胛下方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还有黑气缭绕,应该是某种腐蚀性的能量,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他正试图用右手反手给自己上药,动作因为角度的关系和伤口剧痛而显得僵硬笨拙,药粉撒落了不少。
染了然,他又去执行了别的任务,并且受了不轻的伤。
“谁!”
背对着她的柒猝然警觉转身,顺手扯过一旁的外袍披上,右手已握住了靠在桌边的魔刀千刃!!
“咻——!”
一道刀气破窗而出!却带着杀意,直冲染的面门。
染一惊,她都特意隐匿气息,没想到柒的感知这么敏锐!而且还是在重伤的情况下!
她极速闪开,躲过那道攻击。
染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走到了窗边,“是我。”
柒没有放下戒备,语气更加冰冷生硬:“出去。”
“我觉得你需要帮忙。”染非但没有听从,反而纤腰一拧,轻盈地从窗户跃入了室内。
她看着他手上的药瓶,“你这样处理不好。伤口有毒,或者有异种能量残留,不清理干净,撒再多药粉也没用。”
染语气放缓,:“首席大人,我帮你…怎么样?”
染:“至少……把伤口清理干净。我保证,只是帮忙处理伤口,没有别的意思。”
柒注视染,想要从染的脸上看出意图。
良久,柒紧握刀柄的手指松了松,静止不动,算是默许了。
但他周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显然并未完全信任染。
染松了口气,去屋角的水盆边拧了块湿布。
当染再次靠近,借着烛火看清那道伤痕 ,她收敛心神,用湿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染将血污和部分被侵蚀的坏死的组织清理干净,来到柒身前,准备拿药,目光不经意地上移,落在了柒的侧脸上。因为距离极近,且柒微微偏着头,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容。
染的心跳,失控地加速跳动起来。她不是没仔细看过柒的样子,只是近看之下,竟然……如此好看!
鬼使神差地,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俊脸、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微泛白却依旧好看的唇形,染的左手,竟然不自觉地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做完,染自己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柒倏然转头,眸里震惊地看着染那尚未完全收回的“罪魁祸首(手)”。
柒:“你——做——什——么?!”
染触电般缩回手,连退两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对、对不起!”她慌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看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看你好看所以没忍住”这种话,那听起来更像调戏了!
柒死死地盯着她,杀意与怒火交织,其间还掺杂着难以言喻的茫然。
染试图缓和气氛:“我先帮你上药!”
柒:“……”
柒:“出去…”
下一秒,染只觉后衣领一紧,整个人便如同小猫般把拎起,丢出了房门!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院子,染摔落在院门外的青石板上,屁股着地。
只看见那扇主屋的门在她面前“嘭”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也仿佛隔绝了她刚才那番胆大包天的行为。
“啧。”染懊悔不已,“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她怎么能因为……因为柒近看实在好看得过分,就做出这种不过脑子的行为?
………
染醒来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地下深渊。
天下着蒙蒙细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几分清醒。
染胸口处传来隐隐的钝痛,记忆也有些混乱。
她记得黑灵蛇将阿七、白狐与他们强行隔开,然后她怎么了?记不清了。
“醒了?”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们出来了?”染发现被阿七圈抱在怀里,抬眼看向周围。
几人正乘坐着竹筏,沿着一条宽阔的河道前行,两岸云雾缭绕。
前方,是梅花十三和药骨共乘的另一只竹筏。而染他们所在的竹筏上,前头…鸡大保正用翅膀为小飞遮雨。
“恩。”阿七帮染理了理额前的发,“我们要去幽水谷,你一定要撑住。”
染苦笑,她知道这是阿七他们为她争取的时间,要不然在地下深渊她早就死了。
她想起刚刚的梦,忍不住抬手,指间抚过阿七的脸颊,最后停在他束发的头绳上,轻轻一解,黑发披散下来。

这一刻的阿七,是染最初心动的模样。
染静静凝望着,多想将他的模样永远刻进脑海,永远不忘。她胸口依旧很痛,身体里的内力在一点点流失。
感谢上天眷顾给了她两年的寿命 ,给了他们再次重逢的机会。
她觉得,就算此刻真的撑不住了,好像……也没那么多遗憾了。
至少,在最后,是他陪在身边,若有下辈子,她还要来找他。
前方的鸡大保回头看两人一眼,就带着小飞跃到梅花十三和药骨的竹筏上,药骨回头见染醒了,将竹筏划远了些,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柒,你说……下辈子……”染的声音很轻。
阿七打断她,“不说。”
染轻轻一笑:“我还没说完呢?”
“不想听。”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我都还没说呢?”
“不想听。”阿七再次强调,他不想染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
他总是这样,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最珍视的一切。
忽然,染直起身,双手环上阿七的脖颈,仰头吻上他的唇,带着炽热的欲望与未尽的话语。
她想说下辈子太遥远了,遥远到她现在不想离去。她想和他结发为夫妻,想一直陪着他,从青丝到白发。
炽热的吻中,泪水无声滑落,让这个温柔的吻变得苦涩。
染能感觉到他捧住她后颈的手在微微发颤,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白染……”当双唇稍稍分离,阿七望进她眼底深处,“你答应要和我回小鸡岛的,不许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