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慕容仙

后山的晨雾还没散，带着草木的湿意。慕容仙挎着竹篮走在前面，碎花裙角扫过沾满露水的蕨类植物，惊起几只蹦跳的山雀。王怜花背着弓箭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晃动的发辫上——那辫梢系着的红绳，还是上次他从大漠带回来的驼毛绳。

“这边走！”慕容仙忽然停在一棵老橡树下，指着树干上的爪印，“你看，这是狐狸的脚印，说明附近有蜂巢。”

王怜花走上前，指尖拂过那几道浅浅的爪痕：“是赤狐，不伤人，但偷起蜜来比谁都精。”他卸下背上的弓箭，搭箭上弦，“你站远些，我去把蜂巢弄下来。”

“不用！”慕容仙从竹篮里翻出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涂了猪油的麦饼，“我听猎户说，狐狸爱吃这个，把它们引开就行。”

她掰碎麦饼撒在草丛里，果然没过多久，灌木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探出头，鼻尖嗅了嗅，见没人靠近，便叼起麦饼跑回了林子深处。

“你看，管用吧？”慕容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邀功的小兽。

王怜花失笑，刚要说话，却见那只赤狐又跑了回来，嘴里还叼着朵紫色的小花，放在慕容仙脚边，歪着头看她。

“呀，它还会送花呢！”慕容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朵花，“这是……紫菀？听说能治咳嗽呢。”

赤狐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王怜花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大漠守陵老人说的话——万物有灵，你对它好，它便会记在心上。

他转身去寻蜂巢，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找到了目标。蜂巢足有半人高，密密麻麻的蜜蜂爬在上面，嗡嗡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王怜花从腰间解下布巾蒙住口鼻，又递给慕容仙一块，自己则举起绑着网兜的长杆，猛地罩向蜂巢。

蜜蜂炸了营似的飞出来，慕容仙吓得往他身后躲，却不忘扯着他的衣角提醒：“小心翅膀！别伤着它们！”

“知道你心软。”王怜花笑着应道，手腕翻转，网兜精准地将整个蜂巢兜住，只漏出几只没来得及进去的蜜蜂，盘旋了两圈便飞走了。

竹篮里的蜂巢沉甸甸的，金黄的蜜顺着网眼往下滴，甜香混着晨雾漫开来。慕容仙踮着脚往里看，忽然“呀”了一声：“里面有蜂蛹！我娘说这个油炸着吃最香了。”

王怜花把网兜放进篮里，刚要盖盖子，却见那只赤狐又跟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狐狸，怯生生地躲在母狐身后。

“它们是一家子呢。”慕容仙从篮里拿出块麦饼，掰碎了放在掌心，小狐狸们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凑过来，舔得她手心痒痒的。

回去的路上，赤狐一家远远地跟着，像团跳动的火焰。慕容仙时不时回头看，篮子里的蜂蜜香越来越浓，她忽然停下脚步，从里面舀出一小罐蜜，放在路边的石头上。

“给它们留的。”她对王怜花说，眼睛亮晶晶的，“冬天快到了，它们该囤粮了。”

王怜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比后山的蜜更甜的，是她眼里的光。

回到山庄时，日头已升到半空。小鱼儿正蹲在厨房门口，对着一筐新鲜的菱角发愁——他想学做菱角糕，却总把面糊和得太稀。

“小仙女，你可回来了！”他跳起来，指着灶台，“快教教我，莲心说你做的点心比镇上酒楼的还好吃。”

慕容仙洗手挽袖，拿起菱角示范：“要先把菱角肉磨成粉，过筛三遍，才能细腻……”她一边说一边做，王怜花就站在旁边，替她递水、生火，偶尔插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小鱼儿看得直咋舌：“你们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练过呢。”

慕容仙的脸微红，手里的筛子却没停。王怜花接过她筛好的菱角粉，倒进盆里：“加温水，顺时针搅。”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其实不过是前几日，慕容仙做桃花酥时总掌握不好水粉比例，王怜花在一旁看了两次，便记在了心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板上的粉堆上，扬起细小的尘埃。慕容仙揉着面团，王怜花则在旁边剥莲子，偶尔抬头看她，目光撞在一起，便各自低头，嘴角却都带着笑意。

忽然，院外传来马蹄声，慕容中带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走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是从京城来的，说是给莲心的。”他把信递给王怜花，“看火漆，像是六扇门的人寄来的。”

王怜花拆开信，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慕容仙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写着：“江别鹤余党在江南活动，疑似在寻‘幽冥录’，望速查。”

“幽冥录？”慕容仙皱眉，“那不是传说中记载着前朝宝藏的册子吗？”

“是，”王怜花把信收好，“江别鹤生前一直觊觎这个，没想到他的人还没死心。”

小鱼儿凑过来：“要不要告诉花无缺？他现在在苏州府衙帮忙，说不定能用上。”

王怜花摇头：“不必，他那边事多。我们先查查，看这伙人藏在何处。”他看向慕容仙，“你怕不怕？”

慕容仙握紧手里的擀面杖，眼神坚定：“有你在，我怕什么？”

夕阳西下时，三人已定下计划。小鱼儿去联络江湖上的朋友打探消息，慕容中坐镇山庄接应，王怜花则和慕容仙准备连夜动身，去信上提到的地点——城外的废弃窑厂。

临行前，慕容仙往竹篮里装了些干粮和水，还不忘塞进两小块刚做好的菱角糕。王怜花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了过去。

是个用红绳串着的狼牙，打磨得很光滑，正是上次混战中他夺来、后来随手给了慕容仙玩的那枚。

“戴上。”他说，“辟邪。”

慕容仙接过狼牙，指尖触到上面的温度，忽然想起昨夜他塞在自己枕下的锦囊——里面装着她偷偷放进去的桃花瓣，此刻正贴着她的胸口，带着淡淡的香。

她把狼牙系在腕上，抬头时，正撞上王怜花的目光。四目相对，没什么情话，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让人安心。

窑厂的方向隐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但只要两人并肩走着，再黑的路，似乎也能走出光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