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划破江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怜花靠在舱壁上，肩胛的箭伤阵阵抽痛。花无缺正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替他包扎，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若非王怜花舍身相护，坠入江中的便是他。
“多谢。”花无缺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
王怜花扯了扯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谢就不必了，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他瞥了眼一旁对着江水发呆的小鱼儿，“还有你，别总想着投机取巧，真遇上硬茬子，那点小聪明不够用。”
小鱼儿回头瞪他：“老怪物，你懂什么？这叫兵不厌诈！要不是我，你们能从寒山寺跑出来？”
“是是是，你最厉害。”王怜花懒得与他争辩，转而问花无缺，“接下来去哪？总不能一直在江面上漂着。”
花无缺包扎的手顿了顿：“去无锡。万春流前辈说过，他在无锡城外有处医庐，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那里暂避。”
“万老怪？”小鱼儿眼睛一亮，“那老怪物的医庐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还有能让人功力大增的丹药！”
王怜花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话本里的神仙药？万春流最擅长的是解毒，不是炼丹。不过他的医庐确实安全，当年恶人谷不少人受伤，都是去他那里治的。”
三人不再多言，合力将船划向无锡方向。天快亮时，终于抵达无锡城外的一处渡口。花无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船藏好，三人换上早已备好的寻常百姓服饰，沿着小路往城外的医庐走去。
无锡城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城外更是水网密布，稻田连绵。万春流的医庐藏在一片竹林深处，竹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春流医庐”四个字。
花无缺上前叩门，节奏是三长两短——这是他与万春流约定的暗号。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是我，花无缺。”
门“吱呀”一声开了，万春流探出头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药渣，与传闻中那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形象相去甚远。
“可算来了。”万春流把他们拉进门，急忙关上门闩，“江别鹤的人昨天还在城里搜查，你们胆子可真不小，敢往无锡跑。”
“前辈不是说这里安全吗？”小鱼儿不满道。
“安全也得看时候。”万春流翻了个白眼，引着他们往里走，“我这医庐看着不起眼，实则机关遍布，只要不出门，他们就算找到这儿也进不来。”
医庐不大，前院种着各种草药，后院是问诊和煎药的地方，最里面还有几间用来安置病人的厢房。万春流将他们领到一间僻静的厢房：“你们先在这儿歇着，别乱跑。我去给王怜花看看伤口。”
王怜花的箭伤比想象中要重，箭头淬了微量的麻药，虽然不致命，却让伤口愈合得很慢。万春流用特制的药膏替他清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却一声没吭。
“你这身子骨，比我上次见时虚多了。”万春流一边包扎一边说，“那道邪异的气劲还在你体内？”
王怜花点点头：“不仅在，还和我的内力缠上了。”
“缠上了？”万春流眼睛一亮，“是互相冲突，还是……”
“像是在互相融合。”王怜花道，“我最近在练《移花接木心法》，发现这两股内力竟然能相辅相成。”
“有意思。”万春流摸了摸下巴，“《莲花宝鉴》属阴，那道气劲瞧着属阳，阴阳相济，说不定真能创出一门新的武功。”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快活王的宝藏，你到底藏在哪了？”
王怜花心中一紧：“前辈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别鹤一直在找。”万春流叹了口气，“他当年在快活王手下当差，最清楚那批宝藏的价值。我听说他最近联系了不少江湖势力，许以重利，就是为了找到宝藏，好招兵买马，图谋不轨。”
王怜花沉默了。快活王的宝藏确实是他藏的，就在西域的一处隐秘山洞里。他本想等风头过了再取出来，没想到江别鹤竟然也盯上了。
“暂时不能说。”王怜花道，“现在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万春流也没强求，只是嘱咐道：“你自己小心。江别鹤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可别栽在他手里。”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便在医庐里住了下来。万春流白天忙着给附近的村民看病，晚上则和他们一起研究玉匣里的线索。花无缺和小鱼儿虽然还是经常拌嘴，但默契却越来越深，有时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王怜花则趁机修炼《移花接木心法》，体内的两股内力融合得越来越顺畅，不仅彻底清除了麻药的残留，功力也恢复了七八成。他还发现，那道青紫色的气劲在月圆之夜会变得格外活跃，与月光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这日傍晚，万春流从城里回来，脸色凝重：“出事了。”
三人都看向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别鹤对外宣称，找到了花月奴当年写给江枫的信，信里说慕容庄主与十二星象勾结，害死了他们夫妇。”万春流道，“现在朝廷已经下了旨，要抄没慕容山庄，慕容中兄妹也被通缉了。”
“胡说八道！”小鱼儿一拍桌子，“那老狐狸分明是贼喊捉贼！”
花无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这么做，就是想逼我们现身。”
“不止。”王怜花道，“他是想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慕容山庄这个隐患，又能让江湖人以为我们是为了包庇慕容家才抢夺玉匣，从而孤立我们。”
“那怎么办？”小鱼儿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家被抄家吧？”
王怜花沉思片刻：“我们必须去一趟慕容山庄。”
“去慕容山庄？”万春流皱眉，“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江别鹤肯定在那里设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不去不行。”王怜花道，“慕容庄主是为了保护玉匣才被江别鹤陷害的，我们不能让他蒙冤。而且，玉匣里的血书虽然能证明江别鹤是凶手，但说服力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江别鹤当年给十二星象的密信。”王怜花道，“我记得血书上提到过，江别鹤为了让十二星象替他办事，写了不少密信，那些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怎么知道那些信还在？”小鱼儿问道。
“病大虫。”王怜花道，“他是十二星象里的老人，肯定收藏了不少当年的信物。他上次在寒山寺舍身救我们，说不定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个秘密。”
花无缺点点头：“我也觉得他的死有蹊跷。以他的武功，就算打不过柳谋士，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小鱼儿已经按捺不住了。
“不急。”王怜花道，“江别鹤肯定料到我们会去慕容山庄，我们得想个办法引开他的注意力。”他看向万春流，“前辈，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万春流挑眉：“什么事？”
“帮我们散布个消息，就说……快活王的宝藏在恶人谷现世了。”
“你疯了？”万春流瞪大了眼睛，“那地方早就成了禁地，再说宝藏根本不在那儿！”
“我知道不在那儿。”王怜花笑了笑，“但江别鹤不知道。他对快活王的宝藏执念很深，只要听到消息，肯定会派人去查。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潜入慕容山庄，就能事半功倍。”
“这招够损的。”小鱼儿拍了拍手，“我喜欢。”
花无缺也点头表示赞同：“此计可行。只是恶人谷凶险异常，若是真有人信了消息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放心，我会让万前辈在消息里加一句，说宝藏有重兵看守，让他们轻易不敢靠近。”王怜花道，“我们只是想引开江别鹤的注意力，不是要害人。”
计议已定，万春流立刻去安排散布消息。王怜花三人则开始准备潜入慕容山庄的事宜。他们知道，这一去，必然又是一场硬仗。
夜深了，医庐里一片寂静，只有药炉里的草药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王怜花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圆月，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楼兰的时空裂隙，想起了花月奴的血书，想起了慕容仙清澈的眼睛，还有小鱼儿和花无缺这对刚相认的兄弟。
这场牵扯了二十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轻轻抚摸着肩胛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这道疤痕，像是一个印记，提醒着他所经历的一切。
“在想什么？”花无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在想明天。”王怜花道，“明天过后，江湖或许会不一样。”
花无缺望着圆月，沉默片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王怜花笑了：“我也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甲。窗外的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小鱼儿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你们俩在这儿赏月呢？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王怜花和花无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明天，慕容山庄。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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