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破伪装,柔心藏锋芒
冷箭擦着萧彻肩胛掠过的瞬间,赵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换成了身边士兵掉落的长枪,枪杆在手,熟悉的重量让他瞬间找回了当年在天策府练枪的感觉。
剑光凛冽,枪影翻飞,赵珩的枪法带着天策府独有的刚猛霸道,每一次挺枪、横扫、突刺,都裹挟着破风的呼啸声。突厥兵本以为眼前是个可欺的瞎子,此刻却被他凌厉的攻势打得阵脚大乱,一个个惊呼着后退,根本不敢近身。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扶着墙壁走路、连茶杯都端不稳的“瞎子”,双目清明之下,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枪尖所过之处,必有突厥兵应声倒地,招招直击要害。
萧彻捂着流血的胳膊,站在赵珩身后,眸色深沉如夜。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看着对方在乱军之中游刃有余的身姿,心中了然——原来他早已恢复视力,却为了某种目的,配合着自己的试探,硬生生装了这么久。那份隐忍和心机,倒真像他父亲。
“发什么呆!”赵珩一枪挑飞迎面射来的一支冷箭,余光瞥见萧彻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萧彻这才回过神,收起眼底的复杂情绪,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弹,扯掉引线后往空中一抛。红色的烟花在灰蒙蒙的天际炸开,形状如展翅的雄鹰——那是天策府的紧急求援信号,方圆百里之内的驻军看到后,都会火速赶来支援。
“撑住!援军很快就到!”萧彻朝着赵珩的方向喊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珩应了一声,手中的枪势更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消耗,毕竟装瞎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怎么动过武,筋骨都有些生疏了。但他不能退,也不敢退——身后是萧彻,是唯一知道父亲旧案隐情、能还赵家清白的人,他绝不能让萧彻出事。
枪尖刺穿一名突厥兵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赵珩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就在他渐感吃力,手臂开始发酸时,一支淬了毒的冷箭从右侧的石柱后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奔他的后心,箭尖泛着诡异的乌黑色,显然毒性极强。
“小心!”萧彻眼疾手快,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来,一把将赵珩推开。赵珩踉跄着避开毒箭,而萧彻自己却没能躲过,毒箭狠狠射进了他的肩胛,箭头大半没入皮肉。
“萧彻!”赵珩目眦欲裂,转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彻,声音里满是惊怒和难以置信。
萧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微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撑着笑了笑,抬手想推开赵珩:“别管我……你走……带着箭簇……去雁门关……”
“我不走!”赵珩一把将他的手按下去,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萧彻背起来,一手紧紧握着长枪,一手托着萧彻的腿弯,“你要是死了,谁给我父亲翻案?谁把解药给我?你想让赵家永远背着通敌的骂名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愤怒,也有担忧。背着萧彻,他的动作不如刚才灵活,却依旧沉稳有力。长枪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硬生生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脚下的路布满鲜血和尸体,肩上的人体重不算重,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还有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不知杀了多久,手臂早已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也被枪杆磨出了血泡。就在赵珩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浑厚、嘹亮,是天策府的援军到了!
“援军!是援军来了!”幸存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赵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和背上的萧彻一起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念头是:还好,赶上了。
再次醒来时,赵珩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得很,能看清床幔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能看清桌案上青瓷花瓶里插着的几支新鲜菊花,甚至能看清墙角蜘蛛网上挂着的细小尘埃。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林副将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彻呢?”赵珩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酸软,急切地问道。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个为了救他而中了毒箭的人。
“王爷在隔壁房间疗伤呢。”林副将连忙安抚道,“您放心,万花谷的神医已经赶来了,刚才还过来看过,说王爷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赵珩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下。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林副将连忙扶住。“我去看看他。”
“哎,您慢点,别急。”林副将扶着他,慢慢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萧彻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昏迷时好了许多,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有些不安。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珩让林副将先退下去,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他静静地看着萧彻沉睡的脸,这是他恢复视力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男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利落,唇色依旧偏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平日里总是带着冷硬线条的脸颊,此刻在柔和的阳光下,竟显得格外柔和……原来,他看得清时,萧彻是这样的模样。
正看得入神,萧彻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清澈明亮,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赵珩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萧彻眼底自己的倒影。
“你……”赵珩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继续装瞎,手腕却被萧彻轻轻按住了。
“别装了。”萧彻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满是了然,“在铁矿密道里,你精准地指出机关位置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赵珩的耳尖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你还……还一直陪着我演戏?”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像,没想到早就被看穿了。
“看你装得挺像,想多看看。”萧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湖水仿佛漾起了温柔的涟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赵珩,你可知,本王为何要留你在身边?”
赵珩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萧彻留着他,不过是因为父亲的旧情,或是把他当成牵制赵家残余势力的人质,从未想过其他原因。
萧彻缓缓抬起手,从枕下摸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东西,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质地细腻,色泽莹白,上面用篆书刻着一个“忠”字——那是赵家的家传玉佩,是父亲传给她的,当年家族出事时,他一直贴身带着,后来昏迷时不知遗落在了哪里,没想到竟在萧彻手里。
“因为你父亲临终前,把这个交给了我。”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缅怀,“他说,若他出事,让你带着这块玉佩,找个安稳的地方活下去,永远别卷入朝堂的纷争,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好。”
赵珩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那些叮嘱和期盼,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痛。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恨他的,恨他没能守住赵家,却没想到,父亲到最后,最牵挂的还是他的安危。
“可你偏要来蹚这浑水。”萧彻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还装瞎骗我这么久,胆儿倒是不小。”
“我……我只是想查明真相,还父亲和赵家一个清白。”赵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能让父亲背负着通敌的骂名死去,不能让赵家世代忠良的名声毁于一旦。”
“不过,”萧彻忽然打断他的话,缓缓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本王不怪你。”
赵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鼓点声,脸颊也变得滚烫。他看着萧彻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犹豫了片刻,他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道:“那……你之前给我的解药,还算数吗?”
萧彻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这次是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眼底的冷硬彻底消散,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像冰雪消融后的暖阳:“你不是早就已经睁眼了吗?”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赵珩看着萧彻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母亲以前说的话不全对。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的男人,或许大多心狠手辣、城府深沉,但也可能,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柔软的心。
至少,他眼前的这一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