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钥与解药的博弈
赵珩的手掌死死捂住小太监的嘴,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他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听着,我能看见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尾音刻意加重,昔日天策府少将军在战场上沉淀出的杀伐之气,哪怕身处“盲态”,也未半分消散,像无形的重压,让小太监浑身僵冷。
小太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眼球因恐惧瞪得滚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命点头,脑袋像捣蒜一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赵珩盯着他惊恐的眼神,确认他已记下警告,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刚离开对方的嘴唇,小太监便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连揉一揉的勇气都没有,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
赵珩皱紧眉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暗骂一声“麻烦”。他认得那个小太监,是萧彻身边专门伺候笔墨的贴身内侍,平日里总跟在萧彻左右,深得信任。若是这小太监嘴不严,把刚才看到的情景泄露出去,他装瞎的戏码怕是要彻底穿帮。到那时,萧彻会如何处置他?是震怒之下直接动手,还是会用更阴狠的手段试探?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心烦意乱。
正思忖间,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萧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藏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容刚毅,腰间佩着金鱼袋,一看便知是身居高位之人——正是当朝兵部尚书李大人。两人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似乎在为北境粮草的调度问题争论不休。
“王爷,如今粮草都囤积在云安城,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距离雁门关足足有三百里路程。若突厥突然突袭,粮草恐难以及时运抵前线,到时候将士们缺衣少食,怕是难以支撑。”兵部尚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眉头紧锁,显然对当前的局势十分担忧。
萧彻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慌乱:“李大人不必忧心。云安城的守将是林副将,他是赵老将军一手提拔的亲信,忠心耿耿,作战勇猛,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把粮草交给他,可靠。”
“林副将”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赵珩心头。他当然认得林叔!那是父亲最信任的部下,从一个普通小兵被父亲一路提拔到副将,两人情同手足,林叔的忠勇,他从小便看在眼里。没想到父亲蒙冤后,萧彻竟还让林叔驻守云安城,掌管如此重要的粮草储备。
兵部尚书显然仍不放心,叹了口气道:“可林副将手里只有三千兵力,若是突厥派大军强攻,云安城怕是……”
“足够了。”萧彻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本王已让人连夜送去五百副‘破甲弩’,藏在云安城的密库里,关键时刻足以应对突袭。”
赵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破甲弩!那是天策府的秘造兵器,箭簇由精铁打造,涂抹了特制的淬火药剂,穿透力极强,能轻易射穿厚重的铁甲,即便是骑兵也难以抵挡。父亲在世时曾反复叮嘱,破甲弩威力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以免落入敌军之手,被仿制利用。萧彻竟能动用这种核心兵器,还将其交给了父亲的旧部?他到底想做什么?
兵部尚书听到“破甲弩”三个字,眼中的焦虑褪去几分,随即躬身道:“既然王爷已有安排,那下官便放心了。只是北境的兵力调配,还需王爷尽快定夺。”
萧彻点了点头:“本王自有分寸,你先回去吧,有消息会让人通知你。”
兵部尚书应声告退,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和萧彻两人。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珩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像对北境的事,格外关心?”
赵珩心头一紧,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睑,语气故作淡然:“只是听到北境二字,想起以前在边关的日子罢了。毕竟在那里待了五年,对将士们和防线都有感情。”他顿了顿,忍不住试探着问,“王爷刚才提到的林副将……他如今,还好吗?”
“很好。”萧彻迈步走到他面前,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鬓角,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赵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萧彻的目光牢牢锁住。只听对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刚才,在书房看到什么了?”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赵珩的伪装。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强作镇定地扯出一抹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茫然:“王爷说笑了,臣什么也看不见,能看到什么?不过是顺着声音,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罢了。”
萧彻的指尖停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触感让赵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吗?”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刚才那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撞见了本王,说在书房里看到了只老鼠,吓得魂不守舍。你觉得,这书房打扫得一尘不染,会有老鼠吗?”
赵珩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内层的衣衫。来了!他果然知道了!那个小太监,要么是已经说了什么,要么是他慌乱的模样引起了萧彻的怀疑。赵珩的大脑飞速运转,正想找个借口搪塞,比如“或许是小太监看错了”,萧彻却收回了手,转身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上锁的木柜。
“本王书房的密库钥匙,少了一把。”萧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说,会是谁拿了?”
赵珩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密库?他刚才翻找线索时,确实注意到书架最底层的柜子挂着精致的铜锁,当时只想着找关于父亲案件的文书,并未留意钥匙的事。萧彻这话,是在试探他吗?还是说,密库钥匙真的丢了?
“臣……不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彻从袖中摸出一把青铜钥匙,钥匙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顶端还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他抬手一扔,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赵珩手中。“这是备用的。”萧彻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帮本王去看看,密库里存放的‘清心散’解药,还在不在。”
赵珩接住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清心散的解药?他没听错吧?萧彻竟然要让他去拿解药?他一直以为,萧彻是故意让他失明,以此来控制他,可现在……
“怎么,不敢去?”萧彻挑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像是在看他慌乱的模样。
“不是!”赵珩连忙握紧钥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疑惑,摸索着走向书架后的暗门——他刚才“瞎逛”时,早已借着“感受环境”的名义,摸清了暗门的位置,就在西侧书架的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轻轻一推便能打开。
暗门缓缓开启,里面是个不大的密室,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室内的景象。密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上面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兵符”“密函”“药材”等字样。赵珩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目光飞速扫视,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标着“解药”的紫檀木盒。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木盒,转身走出密室,将暗门轻轻合上,然后捧着木盒走到萧彻面前,递了过去:“王爷,找到了。”
萧彻接过木盒,缓缓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玉瓶通体莹白,瓶身上雕刻着细小的莲花纹,和当初他中毒时,萧彻让人送来的清心散药瓶一模一样。萧彻拿起玉瓶,在指尖轻轻摩挲着,忽然抬头看向赵珩,语气平淡地问:“这解药,你要吗?”
赵珩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像一片无边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试探,有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像月光洒在海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他的心猛地一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还是不要?
若是收下解药,服下后便能光明正大地看见,不必再继续伪装,可也意味着他彻底暴露在萧彻面前,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往后的处境更加难以预料。若是不收,继续装瞎,虽然能暂时维持现状,可他不知道萧彻何时会失去耐心,也不知道那个小太监会不会突然发难。
沉吟片刻,赵珩硬着头皮,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和试探:“王爷若想让臣瞎着,臣便瞎着;王爷若想让臣看见,臣便看得见。全凭王爷做主。”他故意将选择权交给萧彻,想看看对方的真实意图。
萧彻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专注而灼热,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书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就在赵珩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萧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冷硬,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赵珩,你这装傻的本事,比你父亲还厉害。”萧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他将手中的玉瓶塞进赵珩手里,玉瓶带着萧彻指尖的温度,温热而细腻。“解药你收着,何时想睁眼,何时便吃。”
赵珩握着那只温热的玉瓶,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无比真实,玉瓶里的解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无比沉重。萧彻的举动,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越发看不懂这位靖王的心思。他到底是真心想让自己恢复视力,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