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轻笑穿着繁重的宫装,在宽广的宫中来回踱步,宫女太监们站了里三层外三层,不论她走到哪儿,那些目光总是如影随形,似乎生怕她跑了。
心口处的伤还未痊愈,行动时还隐隐作痛,这累赘的伤口让她几次在逃跑的过程中屡屡受挫,宫中的警备也越来越严密,外面甚至有一队御前侍卫在来回巡逻。
多可笑,如此严密的守备,却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反而是为了拘束她的自由。
凤轻笑坐在布置得十分柔软的小榻上,抬眸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怀念与深恶痛绝同时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成两半,让她感到深刻的疼痛。
若是当年母后宫中有这样严密的防守,又怎么可能那般轻易被人下毒,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
与母亲曾经的点点滴滴渐渐涌上了凤轻笑的心头,那些温馨的时光与如今冰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让人心生寒意。
皇上御赐的金银珠宝仍然堆放在一旁,没有动过的痕迹,稀释难得的珍珠在宫殿灯光的折射下散发着七彩的璀璨光芒,昭示着它的珍贵。
凤轻笑却连看一眼都欠奉。
再价值连城又能如何呢,当初对她们母女的生死安危视而不见,如今还要牺牲掉自己的人生来稳固自己的政治权力,那人竟然还觉得能够凭借这么点不起眼的珠宝,来获取她的情愿和原谅。
被金银权力腐蚀的废物!
她冷笑了一下,不愿再思考与那人相关的任何事情,而是目光放在了两人多高的城墙之上。
若是从前,这小小的一面墙,她只要三两下轻功,便能够跳出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可如今自己被下了药,内力被牢牢锁住,又有伤在身,别说一面墙,就连一个普通的侍卫都跑不过。
自她醒来之后,不知道试过多少逃脱的办法,却无不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得到自由,甚至还引来了更多的警戒。
如今这座宫殿,看着仍然与从前一样富丽堂皇,但对凤轻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这般无力的状态,饶是凤轻笑,也难免升起一些沮丧。
她摸了摸梨花木的床榻,眼神看向了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格,那里藏着自己这几日悄然准备的绳索。
她当然没有因此放弃逃跑,如今工具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凤轻笑思索着,动作神态不知不觉间,隐隐在向凌清琢靠近。
只是可惜的是,皇宫这个地方,从来不是能够静静思考的地方。
“二皇子到!”太监高亢的声音打破了宫殿的宁静,枝头的鸟儿受惊扑棱翅膀,飞离了枝头。
凤轻笑思路被打断,又听到来的人是谁,脸色自然十分不好。
她做在原地没有动,就连起身行礼都不愿意。
“看来三妹在江湖待久了,尽学些江湖粗鄙的习惯,怎的这般目无尊卑,对着兄长连半点礼数都没有?”
来人未见身影,已闻其声,一开口便是对凤轻笑的挑剔和发难,言行举止间无不彰显自己的身份和矜贵。
凤轻笑闻言嗤笑,“规矩和礼貌,都是留给与之相配的对象的,若是有血有肉的好人,我自然以礼相待,但若是对你们这些吸血的虫豸,我不认为有什么守礼的必要。”
“你!”二皇子为人本就小心眼,被凤轻笑这么轻轻一激,便怒目圆瞪,抬手指着凤轻笑,手指微微颤抖,却怎么都说不出反击的话,脸色几乎是瞬间通红。
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哪还有方才的矜贵和骄傲,看着只像个吃了闷亏的市井莽夫。
凤轻笑看着他的丑态,只觉得兴味阑珊,这种模样,她在江湖中看得多了,眼前这人尽管身份尊贵,但到底与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
“等等!谁让你走了?”二皇子见凤轻笑竟然敢忽视他转身就走,心中气不过,当即出声喝住。
但凤轻笑怎么会管他,只是自顾自往前走着。
可她没走几步,便被几个宫女压住了,手臂传来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凤轻笑的手扭断。
“你以为现在你还是那个江湖侠女吗?”二皇子得意地笑着,绕到了凤轻笑面前,“如今整个皇宫,都是我的地盘,这些宫女太监,也都是我的人,你若是不想吃苦,便最好乖乖听话!”
凤轻笑被压着,身上的气势却没有人和弱化,她凤眸之中,透着凌厉的光,令她看着浑身上下都充斥的锐气。
“瞪我?你以为你是谁?”二皇子抬手要打,却被身旁的人拦住了。
“殿下,公主不日便要成婚,皇后娘娘嘱咐,不得伤人。”
“……”二皇子闻言脸上闪过不甘,试着挣扎了一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挣开,便只能恨恨松口,“我知道了,放开我。”
那人闻言这才松开,二皇子这才想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在原地沉默了一瞬,才终于平息了自己的怒气,上前对凤轻笑伸出了手。
“你母亲死前交给你的东西呢?交出来!”
凤轻笑听了这话,愣了片刻,思索了好一阵,才终于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
她轻轻笑了两下,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已经是放声大笑,笑声中的嘲讽二皇子虽然听不懂,但却还是不悦地皱起眉。
“你笑什么?”
凤轻笑几乎是笑出了眼泪,说:“我笑你蠢。”
母后交给她的那样东西,与皇权朝廷毫不相干,但在江湖之中,却能够引起腥风血雨。
此物对二皇子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但他却在这个时候过来问,不用想也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
凌清琢放在她身上的《天玄秘藏》早已不在身上,想必在她昏迷期间,便已经被搜查过一遍,那样东西她没有带在身上,他们找不到,便只能让人来问。
“那样东西于你无用,你却还眼巴巴地听了别人教唆,当心以后被人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
“你!”二皇子再度被她嘲讽,心中很不好过,“牙尖嘴利!你就趁现在多说些吧,我是看在咱们是兄妹的份上,才对你这般客气,若你乖乖将东西交出来,便什么是都没有,但既然你一意孤行,便等着去章家受苦吧!”
凤轻笑听到这儿,眼里也闪过一抹恼怒,先是凌清琢,再是她,章家的手段便是这么千篇一律,令人甚至提不起兴趣。
“只会利用女子婚事的懦夫!”凤轻笑冷冷说了句。
“你说什么!”二皇子三番两次被她出言嘲讽,再也止不住怒气,他握着拳头,转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好,好好好!我动不了你,我还动不了宫里的东西吗!”他往后一抬手,几个侍卫便快速走了进来,“三公主暗藏凶器,危害宫廷,给我搜!”
几人闻声触动,将宫殿内的东西翻的翻,砸的砸,不出片刻,殿内便已经是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杂乱地躺在地上,陶瓷制品也被摔得粉碎。
甚至连凤轻笑暗中准备的绳索,都被搜了出来。
“哼,”二皇子拿着那绳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事到如今,你怎么都逃不掉的,我们走!”
阵阵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宫殿内终于再度安静了下来。
凤轻笑深深呼吸着,却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她坐在榻上,有些失神,自母亲死后这么久,又一次感觉到无力和绝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宫殿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
“堂堂江湖女侠,怎么这副表情?”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凤轻笑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