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章予治受罚

“众爱卿，二皇子所说是否属实？”皇帝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或者说没有人能摸清其中真正的情绪。

章予治本就因为殿中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而紧张得不行，被皇上这么一问，更是乱了章法，高声直呼冤枉。

“皇上明鉴！这三人以盐商身份伪装，臣男与他们接触只是为了谈盐田买卖生意，并不知他们是敌国奸细图谋不轨啊！”

此言一出，紫宸殿登时又静了下来，一时间殿中近半百的人神色不一，有敏感些的，更是屏气敛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通敌叛国是死罪，但私营盐业也是一等一的重罪呀！

龙案上的那位此刻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若说方才还是阴云罩顶，这时便已经是黑云翻滚，任谁看了都知道其中正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若不是场合不对，凌清琢都要笑出声来，她眼底闪过一抹畅快，以前便知道这人不过是酒囊饭袋，没想到竟这般没用。

章宰相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只见他起身一脚踢在了儿子身上，怒骂一声：“逆子，什么营生不好做，偏要接触私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这一骂，不仅是为了出气，更是要将当前的重点转移到买卖私盐一事上。

两个罪状都是重罪，只能两者取其轻，争取将章家从这场风波中摘出，免受牵连。

章予治被这一踢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好歹还有些脑子，愣了一下后便开始配合父亲的话，开始痛哭流涕地忏悔：“儿子是听人说私盐买卖一本万利，日进斗金，恰逢这三人以盐商的身份找上门，儿子在他们的花言巧语下一时间鬼迷了心窍，才会去做这等没分寸的事啊！”

但是二皇子又怎么会让他这般轻易逃脱，指着龙案上的两份北契文书，说：“你既不知情，为何名下的赌场会有北契的文书，是不是与他们早有书信往来，或许想得更深一些，这赌场或许是你们敛财预备造反的资本！”

“回二皇子的话，臣男当时一心为了能快点签成生意，才会带他们去赌场娱乐讨他们欢心，也正是因为这一趟，才终于把生意谈成了的，至于文书，想来就是他们玩乐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章予治这时候已经决意一口咬死在私盐买卖上，并不再受二皇子的言语挑拨。

“你既说是谈成了生意，可有合同款项，还不快拿出来！”章宰相咬着牙，对儿子伸出了手。

“有的，有的！”章予治竟然还真的从身上掏出来一张纸，“儿子也知道私盐买卖不宜暴露，因而合同一直都是随身携带。”他颤抖着递上纸。

章宰相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之后，转身将合约条款呈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皇帝陈情：“皇上明察，犬子不肖，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又因为相府公子的身份被这三人利用了而已啊！”

“章宰相这话说得轻巧，一时贪念？天子脚下买卖私盐，是多贪心才会这般妄顾王法。”韩国公闻言不屑冷笑，“这般狂妄，想是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而今又与北契人厮混，保不齐哪天真要谋反呢。”

“韩国公莫要信口开河！我章家三代忠臣，祖上更是满门忠烈，何能有谋逆之心,皇上！”章宰相不再理会自己的政敌，反而面朝皇帝跪下，正气凛然道，“犬子一时鬼迷心窍，私碰盐业，罪该万死，老臣甘愿受罚，只是这谋逆之罪着实辱没我章家门风，还望皇上明察，还我章家清白，以免寒了为国捐躯的先祖们的心啊！”

这话便是将皇帝架住了，也一并堵住了韩国公的话语。

毕竟百年之前，章家确实拼尽了满门，才护住了摄政女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也才有了当今这般繁荣的大夏国。

在座的几位老臣无不知道这件事的，闻言不由默然，就连刚才针锋相对的韩国公，也没有再对此纠缠不休。

凌清琢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鬼使神差地想起凤轻笑说过的江湖局势。

先皇后拉拢江湖势力与朝廷谈判，或许并不只是为了维护大夏国的安稳那么简单，这其中，应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即便没有通敌，那么赌场一事呢，贵公子开的赌场可是害死了人命。”韩国公不在通敌罪上多做纠缠。却也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这个削弱宰相势力的机会，“青阳城知府知情不报，包庇罪犯，亦是重罪！”

章宰相仍然是据理力争，“尽管赌场记在犬子名下，却不代表犬子全权运营，不过是下人倚仗人势罢了，青阳城距离京中有一段距离，犬子哪能天天去青阳城厮混，至于青阳城知府包庇一事，他欺瞒媚上，老臣又何能知晓！”

这一句话，竟是直接将甄知府给放弃了。

韩国公仍然不死心，还想用方才章予治说的话反驳，却听殿上传来一声惊雷：“够了！”

这一声，让殿中群臣都是一机灵，携带家眷纷纷跪下，都怕触动盛怒。

皇帝仍然转着他的扳指，凉凉地看着身旁的皇后，这一眼看得皇后心中一惊，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她的预感便成了真。

“相府三子以权谋私，买卖私盐，其罪当诛，但看在章家三代满门忠烈，免去死罪，廷杖九十十，没收清算名下所有资产；章宰相教子无方，私涉盐业，夺职闲住；青阳城知府甄雨仓知情不报，包庇罪犯，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一连串的话语，决定了殿中几人的命运，章予治即刻被传唤上来当侍卫拖了下去，片刻后惨叫声隔着宫墙远远传来，章宰相伏地谢恩，拱起的背部似乎无法承载更多的重量。

最后，这件事在皇帝的一句“二皇子全程监管清算一事”中，落下了帷幕。

凌清琢听完了圣上的旨意，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没能用通敌叛国一事将章宰相一家摁死。

回想起前世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凌清琢忍不住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不着急，来日方长。

“没用的废物！差点为了他，毁了多年的布局。”章宰相回了家，一脚踢翻了梨花木的凳子。

“此事并不简单，以盐商与赌场命案为引，以北契细作为底，又引二皇子一派下水，此番布局不论如何，都会让你进退两难，想必是有人刻意为之。”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把嘶哑的声音。

章宰相略一思索，便也发现了其中不自然之处，“近日京中流言确实来得刻意，确实像是有人刻意针对。莫不是……？”

“无妨，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只管派人去查，不管是谁，都当付出惨痛的代价。”神秘人没有动，面前的红木的八仙桌便已经凭空列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