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来的四个人张管家都有印象,每次自己前去听吩咐的时候都能看见其中一人跟在夫人旁边,当时自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竟是为了今天这一茬。
江绮韵看着四人道:“我初管家时,便已经叫这四个人轮着为我将吩咐的事一一记录,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以考校。”
凌尚书半信半疑地问了几条,四人皆将自己所记录的条目一一答出,口齿伶俐,言行大方,并不像是作伪,便有些信了江绮韵的话。
但张管家却并不放弃,仍然狡辩道:“这四人我从未在听吩咐的时候见过,想来是她们是和夫人串通好了,把这些捏造的条目背了下来。”
这时候客人中已经隐约把事情看明白了,礼部侍郎的夫人捻了捻自己的鬓角,语气奇怪道:“你的意思是说,凌夫人不惜串通了四个奴才,捏造了这些条理清楚的事项,就为了你一个管家么?”
众人闻言一愣,那位夫人接着道:“凌夫人既然能够捏造这些事项,何不直接将它们吩咐下去,也好免了下人们的口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因为稀里糊涂的吩咐招致下人的怨恨,你说对不对?”
众人转念一想觉得这位夫人说的对啊,凌夫人手上既然有那样明晰的条款,哪怕不是她想的,照例实行下去,也不至于会招来下人的怨言。
那么为什么不实行呢?
事已至此,孰真孰假已有成论。
下人们经过侍郎夫人的话也终于明白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真相。
“所以说,是张管家阳奉阴违,不顾夫人的命令才会变成这样的?”
“夫人说给加我们月银呢,怎么到手的钱却比以前少了,莫不是被他贪墨了吧……”
“听说前阵子林妈妈也是因为监守自盗才被赶出去的,该不会就是跟张管家学的吧……”
这一字一句犹如利剑,插在了张管家身上,凌尚书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江绮韵叹了一口气,道:“我久不理事。许是在府中已经没有威严了,明明三令五申的事,竟然还被张管家这样阳奉阴违,也是月茹说过她会在旁监督,我想着这两年一起管家从未出过错,才放心不管的,没想到竟害了一个丫鬟的性命。”
凌尚书杀人的眼神一下就转移到了郑姨娘脸上,郑姨娘脸色一白,知道老爷迁怒到了自己,便快速开口对张管家责骂道:“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我不过是因为寿宴将近事情多了些,一时放了手叫你惹出这等祸事来!你也不为你家里的儿子想想么!”
说完便对着凌尚书告罪:“老爷息怒,实在是妾身最近有些忙碌,一时没看住了,才让管家钻了空子,妾身愿意受罚,”
张管家本来还想辩驳,却听郑姨娘拿自己的独苗苗作为威胁,一时间竟不敢多说。
凌尚书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宣告了张管家的下场:“张管家妄顾上听、敷衍塞责,是为失职,即刻赶出尚书府,并张贴公告,不再录用。”
郑姨娘见这事没牵连自己,才松了口气,正准备退下,便听到凌清琢身边的丫头叫了一声。
“咦,月红手上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啊。”
众人这才想起来,院中是死了人的,目光便不由得转到了尸体上面,定睛一看,那粗使丫头的手上隐隐散发着红色的亮光,隐约瞧着,是一颗宝石的模样。
郑姨娘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凌清琢,却撞进了她意味深长的眸光中。
“这不是……”一位夫人对不久前郑姨娘炫耀首饰的场面印象深刻,不自觉便惊叫出声,却又后知后觉地收住了声音。
但是她收住了声音并不管用,因为那郑姨娘头顶上贵重的红玛瑙可是亮眼得很呢。
下人拿过丫鬟手上的东西呈上,正是一只红玛瑙镶金的簪子,看款式与郑姨娘头上的应该是同一套。
凌清琢用手帕抿了抿唇,“早晨听姨娘说,这副红玛瑙头面天底下可就这一副,想来是极为珍贵的。”
此言一出,郑姨娘脸色便有些不好,讪讪道:“我说怎么一早上没找着呢,原来是这丫头偷了去,但人都已经死了,也不好怪罪,这簪子便让我收回吧。”
凌清琢捂着嘴,面上的神情纯然天真,“一个粗使丫头,怎么敢去姨娘房里偷东西?”
郑姨娘知道凌清琢在对她发难,心里又气又急,却不好当着众宾客的面发作,只能扯起一抹笑,勉强应道:“许是急于还债,顾不上其他了吧,刚才不是说她家里欠着高利贷么。”
凌清琢狐狸一样的眼睛里一抹冷光乍现,嘴上却道:“这便稀奇了,既然她已经偷了簪子有了钱,怎么还会上吊呢?”
众人又是一愣,纷纷回过味来。
是啊,这丫头,既然已经有了钱还债,怎么么会寻死呢。
凌清琢几句话间,就为月红的死打上了一个疑问。
“说起来,今早郑姨娘可是来得晚了一些,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在场的哪个不是官场上的人精,一时间都直刷刷地看向了郑姨娘;假若月红不是自杀的,那可就是谋杀!明面上与现场有关联的,就只有遗失了首饰还迟到的郑姨娘
郑姨娘面色阴晴不定,怎么都没想到,为凌夫人准备好的刀最后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带泪,凄然道:“请老爷明鉴,妾身一个姨娘,怎么会跟粗使丫头有过节呢,何况今日之前,妾身与她素不相识啊!”
“你今早迟到又是何缘故?”因为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御史中丞也顾不得礼数,开口便问。
“妾身一早就在找这只簪子……因为这头面是老爷新送的,妾身一心想在寿宴上出出风头,因而一大早发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找,兰儿桂儿她们都可以都是全程在我身边伺候,都可以为我作证!”
被点到名的两名丫头也都跪了下来,证实郑姨娘的话。
郑姨娘看着凌尚书脸上斟酌的神情,明白他对自己仍心存疑虑,心中一狠,不着痕迹地给身边一个管事妈妈使了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