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呀,”郑姨娘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也顾不得哭了,马上也跟着跪了下来,慌忙解释,“这几年林妈妈都跟在俾妾身边帮着接管事务,二小姐的份例也在其中,许是林妈妈要管的太多,一时便疏忽了。”
林妈妈这时候也终于咂摸过味来,跟着跪趴在了郑姨娘身后,“老爷,奴婢冤枉!一切就如姨娘所说,都是老奴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一时疏忽,才在份例上怠慢了二小姐呀,至于中饱私囊实在是无中生有啊老爷!”
一主一仆跪作一团,撕心裂肺地剖白自己这些年对府中的付出,似是真情流露,“就算给一万个胆子给奴婢,奴婢也不敢做这样大胆的事,若是老爷不信,大可派人搜查,老奴屋中只要有一件不是自己的东西,老奴都……天打雷劈。”
凌尚书的目光来回在主仆二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了凌清琢的脸上,只见后者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便开口问:“清琢,你觉得呢?”
凌尚书这话就是信了郑姨娘的话,否则早就派人去搜查了。
凌清琢本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也知道凌尚书的心思,便道:“林妈妈这样说,也就罢了。但既然林妈妈说了是自己的失职,就免不了挨罚,否则府里的下人有样学样,后果也堪比监守自盗……爹爹,您觉得呢?”
凌尚书就坡下驴,沉吟一阵道:“林妈妈玩忽职守,确实该罚,就扣除半年的月钱吧。”
“谢老爷,谢小姐。”林妈妈见自己免了罪,顾不上心疼月钱,把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郑姨娘也长出一口气,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情。
凌清琢冷眼看着,心中轻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只见她上前一步,仍是方才严肃的神情,对凌尚书道:“爹爹,女儿还有一件事要说。”
凌尚书离开的脚步一顿,本来对内宅之事就不耐烦,但是一想到凌清琢刚才说的话,便还是停下了离开的动作。
郑姨娘见状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爹爹,今日之事往小了说,只是下人的一时失职,但是往大了说,还是郑姨娘管家不力,说到底姨娘没有正经学过,还是疲于应付了些,不如就趁今日,将管家权交还给娘亲吧。”
此话一出,屋中众人神色各异,凌尚书扫了一眼身旁的夫人,神情莫测。
郑姨娘讪笑两声,“大小姐说笑了。这两年俾妾跟着管家学了不少,大小事务上都没有出过错,没有什么疲惫的。”
凌清琢笑着用帕子擦了擦嘴,对着郑姨娘的方向露出了帕子上的夹竹桃绣样,道:“说起来还是因为当年母亲流产身体衰弱,才不得不请人代劳管家事宜。姨娘大义,包揽了府中各种事务,但普天之下断没有越过正妻让姨娘管家的道理,”凌清琢看着郑姨娘,目光冷然地将方才的话有重复了一遍,“更何况在姨娘治理之下还出了林妈妈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郑姨娘还想辩解,在看到凌清琢手帕上的夹竹桃花样后心下一惊,又听到她提起了夫人流产的事,内心惊疑不定,直觉自己当年做的事被知道了,故而不敢再多说,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望着凌尚书,希望他给自己做主。
凌尚书的心本就偏向郑姨娘这边,又见了她这副模样,登时心中大动,嘴唇抽动了两下就要将这事一笔带过。
凌清琢将凌尚书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讽刺一笑,这人就是这样,受不得枕边风。
“老爷,”凌尚书发觉自己的手被拍了拍,循声望去,便见到和自己冷战已久的结发妻子正笑着看自己。
这笑和当年新婚之夜时一模一样,凌尚书看着,心神一动。
“清儿说得对,当年……我误食了糕点,没了孩子还伤了身子,幸亏有郑姨娘大义出手,才让府中不至一片混乱,今日出了这档子事,想来是郑姨娘操劳已久,累了。正好我如今已大好了,便也趁机让郑姨娘卸了重任好好休息。”
江绮韵笑得温婉,语气柔和,就像一阵温柔的风。
夫妻二人成婚多年,说到底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因流产而起的冷战本就是因为双方都不肯服软,而今自己的结发妻子主动递了梯子,态度柔和,很是满足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大男子情怀,心中天平又倒向了正房夫人这边。
女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加之林妈妈这事确实是郑姨娘做事不妥当,想来让一个姨娘管家还是太难了些。
凌尚书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转,又看着洒落一地的账本,思忖一阵,道:“也罢,虽说情有可原,但郑姨娘确有失职在先,那就依你所言……”
郑姨娘听闻此言,知道大势已去,颓然坐倒在地,她抬头看着凌清琢,眼底恨意闪过。
“老爷的意思俾妾知道了,夫人能够回来管理家事自然是好的,”郑姨娘将鬓边散落的头发抿了抿,乖顺地笑道:“只是夫人沉寂已久,只怕对府中事务生疏不少,不如就由俾妾从旁协助,我们姐妹二人齐心协力,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凌清琢闻言眼神微黯,却没有再说任何话出言阻止。
她知道郑姨娘很定不会就此罢休,但是无妨,她想要的已经得到,其余的,来日方长。
如她所料,凌尚书最终还是允了郑姨娘的请求,又给了她部分管家的权力,这场闹剧由此也终于结束。
屋内一众人都随之散去,凌清琢看了眼郑姨娘恍惚的身影,转身离去。
“二小姐当真是好手段!”
郑姨娘嘲讽的话语从后面传来,凌清琢脚步不停,往自己院子走了回去。
今日难得没有下雪,凌清琢抬头,透过四角的院墙去看天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来。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能用林妈妈这个破绽抓住郑姨娘的把柄,让她不得不退步!”桃枝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清琢身后,脸上崇拜的神情怎么也挡不住。
凌清琢但笑不语。
得知了当年伺候母亲的林妈妈转头去了郑姨娘房里,凌清琢转念一想便知道母亲当年的流产绝不是偶然,彻夜找人探查后果然发现当年母亲的糕点被人蓄意掉了包,凶手自然就是林妈妈。
查出这点并不为了翻案,而只是为了找出郑姨娘的把柄,让她不敢言语。
而早上捉拿林妈妈的戏码自然也只是将凌尚书引去的诱饵。
依照郑姨娘的性格,在自己这吃瘪当然会想着让凌尚书给她出头,这刚好正中了凌清琢的下怀,林妈妈的罪名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凌清琢要的,是收回管家权力的由头。
这一切都如她所想,顺利得出乎意料。
至于最后被郑姨娘再要过去的权力,凌清琢也不着急,总会全都拿回来的。
冬日的太阳打在少女的脸上,稚嫩却不失艳丽的脸庞在阳光的照映下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冬日的海棠。
“咔嗒”一声,偶然目睹这一幕的蝴蝶翩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