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某年冬初,昆明皇宫的文华殿内,暖意融融的地龙驱散了西南的湿寒。殿中巨大的楠木案上,摊开着一幅泛黄的广西舆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清军驻守的城镇、山道与江河,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眼花缭乱。文武大臣分列案前,或俯身指点,或交头接耳,眉宇间既有云南平定的轻松,也藏着对东征广西的凝重。
“陛下,云南已归掌握,凉山设流官后,足以抵挡四川清军南下,如今正是挥师东征、收复广西的良机!” 兵部尚书手持马鞭,指着舆图上广西与云南交界的区域,“只是这入桂之路,实在难选啊!”
话音刚落,殿前便起了争论。左军都督周继先上前一步,粗声说道:“依末将看,当走南宁道!此路虽经百色、隆安,却是平坦的驿道,粮草车马通行便利,只要集中兵力攻破清军驻守的南宁城,便能长驱直入!”
“不可!” 户部尚书立刻摇头,“南宁乃广西重镇,清军必派重兵把守 —— 去年探子回报,清将线国安率三万兵马驻守南宁,城外还筑了三道夯土城墙,强攻之下,我军伤亡必重!况且驿道开阔,清军易设伏兵,风险太大!”
又有偏将吴子英出列,指着舆图西侧的一条细线:“那不如走西隆山道!此路从云南广南府出发,经西隆州入广西,沿途多是彝、壮村寨,清军布防稀少,只在关键隘口有少量守军,我军可轻装疾进,出其不意!”
“吴将军此言差矣!” 负责粮草的转运使皱着眉反驳,“西隆山道崎岖难行,多是悬崖峭壁,连驮马都难走,粮草如何运输?若是遇上阴雨,山路泥泞,大军行军迟缓,一旦被清军察觉,断了后路,我军便会陷入绝境!”
众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的主张强攻重镇,有的倾向绕路奇袭,有的担心粮草,有的顾虑兵力,舆图前的身影来来往往,却始终难有定论。
朱由榔坐在御座上,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待殿内稍静,他目光转向立于左侧的晋王李定国,温声道:“晋王爱卿,你久掌兵权,熟悉西南地形,此事你怎么看?”
李定国上前一步,先是对着朱由榔躬身行礼,而后走到舆图前,接过马鞭,缓缓说道:“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却也各有疏漏。” 他马鞭指向南宁道:“南宁道平坦,利于粮草运输,然清军重兵驻守,强攻非上策;西隆山道清军少,却艰险难行,粮草不继则军心必乱 —— 这两条路,都非最优之选。”
众臣闻言,皆屏息凝神,等着他的下文。李定国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取中间路线 —— 从云南广南府出发,经富州(今云南富宁)入广西,先取归顺州(今广西靖西),再转攻镇安府(今广西德保),最后合兵指向太平府(今广西崇左)。”
他顿了顿,马鞭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弧线:“此路虽比南宁道崎岖,却比西隆山道好走,沿途有驮娘江可通木船,粮草可部分走水路转运,减轻陆路压力;且清军在此布防薄弱 —— 归顺州仅驻清军五千,镇安府不足三千,我军可分兵两路,一路由周都督率领,佯攻南宁,吸引线国安的注意力;主力则由臣亲自统领,取道富州、归顺,先夺镇安,再与周都督汇合,共取南宁!”
“此外,” 李定国又补充道,“破虏将军穆察可率一部兵马,从云南罗平出发,经广西西林县,牵制清军驻泗城州(今广西凌云)的兵力,防止其驰援镇安、归顺,确保主力侧翼安全。如此一来,我军既避开了清军重兵,又解决了粮草运输之困,还能相互策应,胜算更大。”
众人顺着他的马鞭看去,只见这条路线既避开了南宁的重兵,又绕开了西隆的险路,还能利用驮娘江的水路运粮,更有佯攻与牵制之策,层层相扣,无懈可击。左军都督周继先率先拱手:“晋王妙计!末将心服口服!”
户部尚书也点头道:“此路水路辅助运输,粮草压力大减,户部可提前在广南府囤积粮草,确保大军供应!”
朱由榔看着舆图上那条被马鞭划出的路线,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晋王分析周全,思虑缜密,就依此计行事!”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厉:“传朕旨意:命晋王李定国为东征大将军,统领五万主力,取道富州、归顺,直取镇安;左军都督周继先率两万兵马,佯攻南宁,牵制清军;破虏将军穆察率一万兵马,出罗平,牵制泗城清军;户部即刻调拨粮草,转运至广南府;各部兵马,三日后在昆明城外集结,择日出征!”
“臣等遵旨!” 众臣齐声领命,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朱由榔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广西的土地上。云南已定,凉山为屏,如今东征广西的路线已定,复明大业的步伐,终于要迈出西南,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他知道,前路必然还有无数艰险,但只要君臣同心,将士用命,总有一日,大明的旗帜,会重新飘扬在中原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