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汉学馆的琅琅书声已飘出墙外。朱由榔轻装简从,站在馆外的柳树下,看着各族子弟围坐在一起临摹汉字 —— 白族少年的笔锋带着扎染般的灵动,彝族孩童的墨痕透着山野的刚劲,连傣族小娃都攥着毛笔,认真地在纸上写 “大明” 二字。一旁的校场上,土司私兵与明军混编操练,喊杀声整齐划一,再难分清谁是彝人、谁是汉人。
“陛下,丽江土司明(木)世忠昨日递来奏报,族中已有三成子弟能背诵《孝经》,还主动开垦了两百亩荒地,说是要种粮支援北伐。” 内侍轻声禀报,将奏疏呈了上去。
朱由榔接过奏疏,指尖划过 “愿为大明守西南” 的字句,眼中泛起暖意,却又很快沉了下去。他转头望向东北方向,凉山的群峰隐在云雾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汉化能如此顺遂,说到底,是这些年南征北战拼出来的威望撑着。” 他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鞘,“可吴三桂一日不除,清军便有卷土重来的根基,云南的安稳,终究是镜花水月。”
话音刚落,游斌麾下的暗探便浑身是尘地闯进院子,单膝跪地:“陛下!臣等潜入凉山半月,探得两项实情 —— 其一,吴三桂残部已与凉山主峰的彝族土司阿措结盟,阿措给了他们三十间石屋囤粮,还派了五百私兵护着;其二,传言非虚,阿措土司常年抓捕汉人、傈僳人当奴隶,臣亲眼见着山脚下的矿洞里,锁链锁着上百人,男的挖矿,女的织布,稍有不从便用皮鞭抽打!”
“岂有此理!” 朱由榔猛地攥紧奏疏,指节泛白,“大明治下,竟有此等视人命如草芥之事!土司私兵纵是自治,也该守大明律法,抓捕子民为奴,与禽兽何异!” 他快步走回皇宫,即刻传召文武大臣与各族代表议事。
议事殿内,朱由榔将暗探的禀报公之于众,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理段氏土司(已赐姓明)拍案道:“阿措这等败类,丢尽了我们土司的脸!臣愿率部随陛下征讨,救出那些奴隶!” 傈僳族代表更是红了眼:“臣的堂弟去年上山打猎,便再也没回来,定是被阿措抓了去!求陛下为我们做主!”
李定国上前躬身:“陛下,凉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吴三桂又与土司勾结,硬攻恐伤兵折将。不如派使者劝降,若阿措肯交出吴三桂、释放奴隶,可从轻发落。”
“劝降?” 朱由榔摇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阿措敢公然蓄奴、勾结逆贼,早已没了敬畏之心。朕倒有一计,既能不费兵卒逼他们现身,又能收拢各族民心 —— 对凉山实施‘贸易禁运’。”
“陛下,何为贸易禁运?” 户部尚书疑惑地问道,殿内众人也纷纷侧目。
朱由榔走到舆图前,指着凉山周边的城镇:“你们看,凉山多山地,不产盐、不打铁,日常用的盐巴、铁器,全靠从云南各府买入;而他们产出的药材、皮毛、兽皮,也需卖到云南才能换钱。朕的意思是,从今日起,禁止云南所有府县买入凉山的任何物产,也不许将盐、铁、布匹、粮食卖给凉山 —— 断了他们的生路,看他们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户部全权负责此事,派官吏去各州县巡查,若有私通凉山交易者,以通敌论处!如此一来,阿措的奴隶没粮吃、没衣穿,吴三桂的残部也断了补给,他们要么下山投降,要么困死在山里。到那时,我们再出兵,既能救出奴隶,又能一举铲除吴三桂,岂不比硬攻稳妥?”
殿内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赞同的声音。户部尚书躬身领命:“陛下此计甚妙!臣这就去拟章程,三日之内,定让云南各府县都知晓禁运令!” 白族代表笑着道:“陛下这是断了逆贼的活路,却给了我们子民生路啊!” 傈僳族代表更是跪地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心系各族子民,连我们这些小族的人都不肯放弃,真是天菩萨下凡!”
各族代表纷纷附和,“天菩萨下凡” 的呼声在殿内此起彼伏。朱由榔扶起傈僳族代表,沉声道:“朕是大明的皇帝,所有生活在大明土地上的子民,无论汉蛮黎夷,都是朕的儿女,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当日午后,户部的禁运令便贴满了云南各府县的城门。昆明的盐商率先表态,将仓库里的盐巴封存;楚雄的铁匠铺也关了与凉山交易的渠道;连偏远的永昌府,各族百姓都自发守住山道,不许任何凉山的货物进出。
夕阳西下,朱由榔再次登上昆明城楼,望着凉山方向。禁运令已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吴三桂,阿措,你们欠大明子民的债,也该还了。” 他抬手按在城垛上,指尖掠过阳光映照的 “龙抱日月旗”,“待收复凉山,救出奴隶,便是大明挥师广西之时!”
城楼下,明军士兵正将新铸的火炮运往石虎关,工匠们打磨武器的火花在暮色中闪烁,与汉学馆最后一缕书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大明西南复兴路上,又一段铿锵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