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平西王府的议事厅内,吴三桂盯着案上的滇池舆图,手指反复摩挲着标注“水雷区”的蓝色墨迹。水军惨败已过去五日,他日夜思索破解之法——陆地怕地雷,水路惧水雷,若不打破这僵局,昆明迟早会被明军困死。
“王爷,滇池沿岸的旧船都已清点完毕,共三十余艘,多是破损的商船与渔船。”副将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疑虑,“只是这些破船,能有什么用?”
吴三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处大得很!水雷虽凶,可它不会动,只会等船来撞。咱们便用这些破船当‘探路石’,把水里的雷都引爆!”
副将恍然大悟,又急忙道:“可若派人驾船去触雷,还是会伤亡啊!”
“不用派人。”吴三桂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草海入口,“用绳索系住船尾,让士兵在北岸拉着绳索,把破船慢慢拖向水雷区。只要船身触到水雷,自然会炸,咱们的人站在岸上,连毛都伤不到一根!”
次日清晨,滇池北岸便热闹起来。清军士兵将十余艘破船并排拴在粗壮的麻绳上,每艘船的船舱里都塞满了石块,确保能稳稳浮在水面。随着一声令下,二十余名士兵握紧绳索,缓缓将破船向草海方向拖拽。
阳光洒在滇池上,波光粼粼中,第一艘破船渐渐驶入先前水军折戟的水域。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船底猛地撞上水雷,木屑与水花冲天而起,破船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炸了!真炸了!”岸上的清军士兵欢呼起来。吴三桂站在高处,看着破船一艘接一艘被拖向水雷区,爆炸声此起彼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整整一日,清军用这种“沉船排雷”之法,将滇池草海、入湖口等关键水域的水雷尽数引爆——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与水雷残骸,原本潜伏的杀机,竟被这简单的法子化解。
“王爷英明!这下水路终于安全了!”副将兴奋地上前道,“明军没了水雷,再想从水路来攻,咱们的战船就能迎上去了!”
吴三桂捋了捋胡须,眼中却藏着一丝警惕:“朱由榔那小子诡计多端,别高兴得太早。传令下去,排雷后的水域派哨船日夜巡查,再招募些渔民当向导,免得还有漏网的水雷。”
而此时的大理临时行宫,探马正跪在地上,将清军沉船排雷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朱由榔。
“哦?吴三桂倒有几分本事,竟想出了这法子。”朱由榔放下手中的奏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果然是老奸巨猾,没那么容易对付。”
殿内的文武大臣顿时有些紧张,户部尚书上前道:“陛下,水雷被清剿,滇池水路又成了清军的天下,咱们先前的布局岂不是白费了?”
“白费?倒也未必。”朱由榔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的洱海,“水雷本就有短板——它不会动,易被排除,有时鱼儿撞上去还会误炸,浪费火药。这次吴三桂帮咱们点醒了一点:光靠被动触发的武器,终究会被破解。”
他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工部老工匠,朗声道:“朕早有安排。前日已让你们琢磨的‘水下炮’,进展如何了?”
老工匠躬身答道:“回陛下,臣等已画出初步图纸,只是如何让炮身在水下不漏水、火药在水中能点燃,还在试验。”
“今日起,加快进度。”朱由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水雷能被沉船排除,可若大炮能在水里开炮,看吴三桂还怎么防!炮口藏在水下,待清军战船经过,突然开火,既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不怕被轻易破解。”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图纸,递给老工匠——图纸上标注着“水下炮”的核心结构:炮身用厚铁铸造,外层裹着浸蜡的铜皮防水;炮尾留有密封的引信口,用特制的油纸包裹火药,确保遇水不潮;炮架固定在沉入水底的石墩上,可通过绳索调节炮口角度。
“这份图纸,你拿去。”朱由榔叮嘱道,“依旧按老规矩,把炮身铸造、防水处理、引信制作分成三部分,分别交给三个工匠队,每个队只知自己的工序,不许互通消息。所需的铁料、铜皮,让户部优先调配,务必在一月内做出样品!”
老工匠双手接过图纸,激动得声音发颤:“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早日造出水下炮!”
待工匠退下,李定国上前道:“陛下深谋远虑,竟早有后手。只是吴三桂如今以为水路安全,会不会趁机从滇池调兵,偷袭我南岸驻军?”
“他若敢来,正好让咱们试试新武器的威力。”朱由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传令李将军,你在滇池南岸的兵力,表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派斥候紧盯清军战船动向。若他们真敢出兵,先不用急着打,等水下炮样品出来,咱们再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而昆明城内,吴三桂正为“沉船排雷”的成功沾沾自喜。他召来水军残部,下令修复剩余的战船,准备近日沿滇池巡查,向明军“展示威风”。副将小心翼翼地提醒:“王爷,明军会不会还有其他手段?”
“能有什么手段?”吴三桂不屑地冷哼,“水雷已清,地雷不过是些劣质货。只要咱们守住水路,拖到清廷援军来,朱由榔再蹦跶也没用!”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大理工部作坊里,工匠们正围着“水下炮”的零件昼夜赶工——铁砧敲打声、熔蜡的滋滋声不绝于耳,一门能在水下轰鸣的新武器,正悄然成型。滇池的风波看似平息,可一场更大的惊涛骇浪,已在水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