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永昌府的东门城楼,远处的官道上便卷起漫天烟尘——马蹄声密集如雷,玄色的八旗军旗在风中翻卷,卓布泰身披镶铁鳞甲,一手按着重愈的右肩,双目如炬地盯着城头,身后五千八旗骑兵列成锋矢阵,杀气腾腾地逼来。
“卓布泰这贼子,倒来得挺快!”城头上的甘达归按紧腰刀,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由榔。可朱由榔却神色平静,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城垛,只淡淡吩咐:“传朕旨意,命东门骑兵营全员出击,按先前演练的阵法行事。”
军令传下,东门城门缓缓开启。三百名明军骑兵策马而出,队列却与寻常冲锋阵不同——每匹战马的屁股后都绑着一门小型佛郎机炮,炮口竟直直朝向永昌城的方向,炮身用粗麻绳牢牢固定在马鞍两侧。
卓布泰在阵前看得真切,当即勒住马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朱由榔小儿!你是被我大清铁骑打怕了?竟把炮口对着自己的城墙,难不成想轰塌城门,自缚请降不成?”八旗骑兵也跟着哄笑,不少人还故意拍打着马臀,挑衅地朝着明军方向呼喝。
朱由榔立于城头,目光掠过下方喧闹的清军,突然抬手厉喝:“全军冲锋!”
“杀!”明军骑兵齐声呐喊,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战马驮着身后的火炮,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清军锋矢阵冲去。卓布泰眼中的笑意未散,只挥手令前排骑兵举盾迎敌,心想这三百人不过是送命的炮灰,明军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可就在明军骑兵即将撞上清军盾牌的瞬间,他们忽然拨转马头,贴着清军阵形的缝隙穿插而过——不是零散突围,而是如一道利刃般,整整齐齐地切开了清军的前锋阵线,直冲到清军阵后。
“嗯?”卓布泰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没反应过来,阵后突然传来一阵“点火”的呼喊。只见明军骑兵翻身下马,迅速解开马后火炮的固定绳,炮手们动作麻利地填入子铳,用火折子点燃药引。
“轰!轰!轰!”二十余门佛郎机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的火舌映红了半空,铁弹如暴雨般朝着清军的中军阵砸去。八旗骑兵毫无防备,阵形瞬间被撕开一个个大口子——马匹受惊狂跳,士兵被炮弹掀飞,原本整齐的锋矢阵顷刻间乱作一团。
“这……这是什么战术?”卓布泰惊怒交加,右肩的旧伤竟隐隐作痛。他急忙挥刀想要重整阵型,可混乱中,一枚铁弹径直朝着他的方向飞来,“砰”的一声砸中他的坐骑。战马轰然倒地,将卓布泰甩落马下,还没等他爬起,又一枚炮弹擦着地面炸开,碎石与弹片瞬间穿透了他的鳞甲。
卓布泰咳出一口鲜血,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只看到明军骑兵又调转炮口,朝着溃散的清军继续轰击,耳边是自己士兵的惨叫与火炮的轰鸣——他征战半生,竟死在了这种从未见过的“马拉炮”之下。
而在距离战场十里外的吴三桂大营中,副将正急急忙忙地冲进帐内:“将军!卓布泰将军遇袭!明军有古怪火炮,清军阵脚已乱,咱们要不要出兵驰援?”
吴三桂却端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算计。“驰援?”他冷笑一声,将佩刀归鞘,“卓布泰自视甚高,从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吃了败仗,也是他自找的。”
副将愣了愣:“可若是卓布泰战死,朝廷追责下来……”
“追责?”吴三桂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隐约传来炮声的方向,“卓布泰一死,清廷在云南的八旗兵力折损大半,往后这西南的战事,除了倚重我吴三桂,还能倚重谁?”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让士兵们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出营——咱们只需等着看结局便是。”
夕阳西下时,永昌东门的战事已然结束。清军尸体遍地,残余的骑兵狼狈逃窜,明军骑兵正收拾着战场,将完好的火炮重新绑回马后。朱由榔站在城头,望着吴三桂大营的方向,眉头微蹙:“吴三桂按兵不动,倒是打得好算盘。”
程文蔚上前道:“陛下,卓布泰已死,清军元气大伤,这正是咱们加固防线、联络李定国的好时机。”
朱由榔点头,目光落在城下的火炮上:“这马拉炮车之术,今日虽奏奇效,却也难掩我军兵力不足的窘境。传令下去,加紧操练新兵,同时再派使者去丽江,务必让李定国尽快回援——吴三桂此人,可比卓布泰难对付多了。”
晚风拂过城头,带着战场的硝烟味。永昌府暂时解除了危机,可朱由榔知道,吴三桂的隐忍与算计,不过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