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水河畔的晨雾还未散尽,河风裹挟着水汽,吹得岸边的明军旌旗微微颤动。昔日“咒水之难”的血迹早已被河水冲刷干净,今日却围满了甲胄鲜明的明军士兵——朱由榔要在此地,亲自审判伪缅甸王莽白,为沐天波等四十二名忠臣复仇。
莽白被两名士兵押跪在河畔的青石台上,手脚镣铐碰撞出刺耳的声响。他抬头望去,见朱由榔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两侧文武大臣分列,身后是沐天波的灵位,灵前摆着四十二支白烛,映得整个场景肃穆又凛然。
“莽白!”朱由榔的声音透过晨雾,带着彻骨的寒意,“今日朕在此地问你,你可知罪?”
莽白浑身发抖,却还想狡辩:“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
“糊涂?”朱由榔猛地拍案,目光如刀,“你弑杀兄长莽达,篡位夺权,此乃弑亲之罪!你设‘咒水盟誓’之毒计,残杀黔国公沐天波及朕之四十二名臣属,此乃害忠之罪!你将朕困于缅甸,索贿折辱,此乃欺君之罪!朕亲率王师来讨,你负隅顽抗,此乃抗天之罪!你暗通伪清,欲献朕求荣,此乃通敌之罪!五条大罪,条条罄竹难书,你还敢称‘糊涂’?”
每说一条罪,朱由榔便让侍卫举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罪名将,让河畔军民尽数看清。莽白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到最后瘫软在地,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陛下!此等逆贼,当凌迟处死,以慰忠魂!”穆察按剑上前,声如洪钟。文武大臣与士兵们也齐声附和,河畔呼声震天。
朱由榔却缓缓摇头:“凌迟虽解恨,却难消‘咒水之难’的冤屈。朕要让他死在这咒水之畔,死在他当年作恶之地,用他最信的‘咒术’,偿他欠下的血债!”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大明道袍的缅族祭司走上前来——此人名叫岩温,曾受沐天波恩惠,得知要审判莽白,主动请命执行“符水之刑”。他在青石台旁摆上案几,倒出十碗清水,手持桃木剑,口中念着汉缅双语的祭文,随后将黄符点燃,待符纸烧成灰烬,一一撒入每碗水中,符水顿时泛起一层灰雾。
“灌!”朱由榔一声令下,两名士兵架起莽白,捏开他的嘴,一碗碗符水顺着他的喉咙灌下去。莽白起初还挣扎谩骂,灌到第三碗时,脸色开始发青;第六碗时,他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到第九碗灌完,他头一歪,双眼圆睁,再也没了气息——验尸的士兵探了探他的鼻息,跪地禀报:“陛下,莽白已断气!”
朱由榔起身,走到沐天波的灵位前,躬身行礼:“黔国公,诸位卿家,逆贼莽白已伏诛,你们的冤屈,今日得雪!”随后他转身传旨:“将莽白的头颅割下,盛入木匣,送往永昌黔国公祠,为诸位忠臣陪葬!”
处理完莽白的后事,明军将士士气大振。李定国从永昌派来的使者也恰好抵达,递上奏折,请朱由榔班师回永昌——如今缅甸已定,各布政司官吏已暂代履职,永昌作为西南抗清的核心,更需皇帝坐镇统筹。
文武大臣纷纷附议,可朱由榔却摇头道:“永昌暂不必回,传朕旨意,全军即刻开拔,前往仰光!”
此言一出,将士们顿时议论纷纷。有几名将领忍不住上前:“陛下,仰光地处缅甸南部,远离抗清前线,如今缅甸已平,为何还要移幸此地?”话里虽没明说,可谁都知道,朱由榔此前有过多次流亡“移幸”的经历,将士们难免担心他又想避开清军,躲往沿海。
朱由榔看着将士们疑虑的神色,心中了然——他不能暴露自己是穿越者,不能说“知晓郑成功将被气死”,只能沉声道:“诸位有所不知,仰光乃缅甸南部核心港口,如今海路通畅。朕要在此地,联络东南沿海的延平郡王郑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定:“郑成功手握水师,占据台湾及东南沿海要地,若能与他取得联系,让他在东南起兵牵制清军,清军便不敢全力南下攻打云南、缅甸。如此一来,西南的抗清压力可大大减轻,我等也能有更多时间整军备战,日后再图反攻中原!”
众臣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程文蔚上前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仰光有大古剌布政司为依托,港口可停泊海船,联络郑藩确实便利。”穆察也道:“末将愿率轻骑先行,为陛下扫清仰光周边的残余缅军,确保陛下安全!”
朱由榔微微颔首,他知道,将士们的疑虑虽暂时打消,但要真正让所有人信服,还需等到与郑成功联络成功的那一天。他望向远处的咒水,河水正缓缓东流,仿佛在带着忠魂的慰藉,奔向大海——而仰光的港口,便是他连接东南、改变历史的关键一步。
当日午后,明军大军拔营启程,朝着仰光方向进发。队伍中,新归附的缅军士兵扛着“明”字旗,与明军将士并肩而行;傣族土司刀孟带来的藤甲兵,则在前开路,清除沿途的零星抵抗。夕阳下,大军的身影在缅甸的山林间绵延数里,朝着南部的海港,朝着抗清复明的新希望,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