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缅檄文如一阵惊雷,在缅甸境内炸开了花。市集里,商贩们捧着缅文檄文互相传阅,念到“清军剃发易服,他日必祸缅人”时,无不面露惧色;土司府中,头人们对着檄文里“孟养、车里本是大明故土”的字句沉吟,想起莽白弑兄篡位的恶行,心底早已动摇。最先打破沉寂的,是位于缅甸北部的八莫城。
八莫城土司刀孟,本是大明车里宣慰司下辖的土官后裔,当年莽白强占八莫时,他虽被迫臣服,却始终念着旧恩。这日清晨,刀孟召集城中百姓与士兵,手持檄文登上城楼,声音洪亮:“莽白弑兄叛国,通敌伪清,残杀大明忠良,早已失尽人心!今大明皇帝亲率王师来讨,我八莫本是大明疆土,当归复故国!”
话音刚落,城楼下便响起一片欢呼。刀孟当即下令打开城门,命人抬着八莫城的印信,亲自到明军大营归附。朱由榔见刀孟来降,亲自出营迎接,握着他的手道:“刀土司深明大义,归复大明,实乃有功之臣。八莫城仍由你管辖,日后若有缅军来犯,大明必为你撑腰!”
有了八莫城带头,缅甸各地纷纷响应。木邦土司遣子入明营献降表,愿率部随明军征讨莽白;车里土司则打开粮仓,为明军供应粮草;连此前被缅军强占的八百大甸,也有百姓杀死守将,开城迎接明军。短短十余日,缅甸北部、东部的城池几乎尽数归明,只剩莽白困守的王都阿瓦城。
阿瓦城内,莽白正对着满桌的军情奏报暴怒。他猛地将奏报扫落在地,金盏里的酒洒了一地:“一群废物!八莫、木邦说降就降,朕养的象兵呢?怎么不去镇压!”一旁的大臣战战兢兢回道:“陛下,此前象兵被明军假狮子冲散,残部还在收拢;如今各地反叛,兵力分散,实在抽不出兵去救……”
莽白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才明白,檄文早已瓦解了人心,明军的连胜又断了他的底气。如今阿瓦城只剩下三千老弱残兵,城外粮道被明军截断,再这样下去,不等明军攻城,城里就要先乱了。
就在莽白焦头烂额时,朱由榔已率领一万大军抵达阿瓦河对岸——这一万兵力,既有最初的五千明军精锐,也有八莫、木邦等城归顺的缅军,队伍里不仅有步兵、骑兵,还有刀孟带来的傣族藤甲兵,旗帜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头。大军扎营时,当地缅族百姓主动前来引路,告知阿瓦河的浅滩与暗礁,连城中缅军的布防都细细说了——他们早恨透了莽白的苛政,只盼明军早日进城。
阿瓦河上,明军的船只在河面巡逻,对岸的营地里鼓声阵阵,与阿瓦城上稀疏的守军形成鲜明对比。莽白站在城头,望着对岸的明军大营,终是服了软——他命人备好降书,派使者带着厚礼,乘船渡河求和。
使者见到朱由榔时,双手捧着降书,战战兢兢道:“大明皇帝陛下,我王莽白愿割让孟养、车里、木邦、八百大甸四地,献给大明,只求陛下能下令退兵,让缅甸得以保全。”
朱由榔坐在中军帐的主位上,闻言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威严:“使者此言差矣。孟养、车里、木邦、八百大甸本就是大明‘三宣六慰’之地,是莽白趁我朝内忧强占,今日当是‘归还’,而非‘割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使者,“这些地方本就属于大明,何来‘割让’一说?莽白归还故土,是分内之事,并非恩惠。”
使者脸色一白,急忙改口:“是是是,是归还,是归还。那……陛下何时退兵?”
“退兵?”朱由榔身旁的穆察开口道,“如今缅甸境内仍有莽白旧部未服,若我军撤走,恐生变故。我军留在阿瓦河对岸,是为与缅军‘共同防御’,护佑两地百姓平安。”
使者彻底懵了——如今缅甸境内,除了明军,哪里还有人敢来攻打?这“共同防御”分明是不肯退兵的借口!可他看着帐内明军将领们锐利的目光,半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只能喏喏应下,捧着朱由榔的回复,匆匆返回阿瓦城。
消息传到阿瓦城,莽白瘫坐在王座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而明军“不退兵”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缅甸南部——那些尚未归附的城池,本就对莽白心存不满,如今见明军势大,连莽白都只能任其摆布,纷纷开始暗中联络明军,有的派探子打探归附条件,有的则悄悄囤积粮草,只等明军南下,便开城归顺。
阿瓦河对岸的明军大营里,朱由榔望着远处的阿瓦城,对周永年道:“莽白已是瓮中之鳖,南部城池也即将归附。待拿下阿瓦,收复整个缅甸,咱们便有了抗清的稳固根基,复明大业指日可待!”
帐外,明军士兵正与归顺的缅军一同操练,不同语言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却都透着一股坚定——他们都知道,这场南征,不仅是为了收复故土,更是为了守护一份不被剃发易服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