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这天午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水花。林砚刚把画具收拾好,就看见沈彻从外面匆匆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着的木盒子,脸色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怎么了?这么着急回来?”林砚连忙递过一条干毛巾,看着沈彻把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室的桌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沈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这是张老先生托我修复的一套明代刻本,说是他祖传的宝贝,昨天刚从乡下老宅里找出来,没想到今天就下雨了,我怕淋坏了,赶紧跑回来。”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水布,露出里面古朴的木盒子。盒子表面刻着精致的云纹,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林砚凑过去,看着沈彻打开木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四本线装书,书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吴氏家训”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却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书页边缘微微泛黄,还带着淡淡的霉味,显然是在潮湿的地方放了很久。
“这套书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了。”林砚轻声说,怕呼出的气吹到书页上。
沈彻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翻了几页:“确实是明代的刻本,你看这纸张,是当时很珍贵的竹纸,还有这墨色,是松烟墨,保存得还算完整,就是有些书页受潮发霉了,还有几处虫蛀的痕迹,修复起来有点难度。”他的眼神里满是专注,手指轻轻拂过书页,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需要多久才能修复好?”林砚问,看着沈彻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敬佩。
“最少也要一个月。”沈彻把书放回盒子里,“这套书很珍贵,不能急,得一步步来。先把书页烘干,去除霉斑,再修补虫蛀的地方,最后重新装订,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顿了顿,看向林砚,“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多花点时间在工作室,中午可能没法给你做午饭了。”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送饭啊。”林砚立刻说,“我上午画画,中午就过来给你带饭,顺便帮你看看墨墨。”
沈彻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们是恋人啊,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林砚笑着说,伸手握住沈彻的手,“而且我还能趁机看看你修复古籍,学习学习。”
沈彻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好,那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果然每天中午都提着饭盒来修复馆。他会提前在民宿附近的餐馆买好沈彻喜欢吃的菜,有时候也会自己动手做,虽然不如沈彻做得好吃,却也充满了心意。沈彻每次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和林砚一起在院子里吃饭,墨墨则趴在旁边,偶尔蹭蹭他们的腿,等着他们投喂。
吃完饭,林砚会帮沈彻收拾好饭盒,然后坐在工作室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看他修复古籍。他看着沈彻戴着放大镜,手里拿着细如牛毛的毛笔,一点点地给虫蛀的书页补纸;看着他用特制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书页上的霉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梦。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工作室,落在沈彻专注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林砚常常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他画过的任何风景都要美好。
这天下午,林砚像往常一样坐在角落看沈彻修复古籍。沈彻正在处理第三本《吴氏家训》,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忽然“咦”了一声,眼神里满是疑惑。
“怎么了?”林砚连忙凑过去,以为是书页出了什么问题。
沈彻指着书页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很细的折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看这里,好像有东西夹在里面。”他说着,戴上更精密的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折痕处的纸张。
随着纸张被慢慢展开,一张小小的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桌子上。纸片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却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沈彻和林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沈彻小心翼翼地拿起纸片,放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林砚也凑过去,屏住呼吸看着。
“这好像是一封家书。”沈彻轻声说,慢慢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夫君亲启,今闻倭寇扰我吴地,阖家惶恐,父已命人加固院墙,儿郎皆操戈以待……’”
林砚听得心里一紧,倭寇侵扰吴地,这可是明代中后期的历史事件,没想到这封家书居然记录了这件事。“后面还有吗?”他急切地问。
沈彻继续辨认:“‘……唯念夫君在外经商,不知安危,夜不能寐。若君见此信,速归,阖家盼君归……’落款是‘妻 苏氏 嘉靖三十三年秋’。”
“嘉靖三十三年,那正好是倭寇最猖獗的时候。”林砚对明史略有了解,“没想到这套《吴氏家训》里,居然夹着这么一封有历史价值的家书。”
沈彻把纸片小心地放在铺着宣纸的盘子里,眼神里满是兴奋:“这太珍贵了,比这套家训本身还要有价值。张老先生肯定不知道里面有这个,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林砚问。
沈彻摇了摇头:“还是等我把家书和家训都修复好再说吧,现在纸片还很脆弱,要是不小心损坏了,就太可惜了。我先把它好好保存起来,等修复完成,再一起交给张老先生。”
林砚点了点头,觉得沈彻说得有道理。他看着桌子上的家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封小小的家书,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从明代流传到现在,承载着一位妻子对丈夫的思念和担忧,也记录了一段真实的历史,想想就让人觉得震撼。
接下来的几天,沈彻修复古籍的同时,也开始着手修复那封家书。家书的纸张比古籍的纸张还要脆弱,修复起来更加困难。沈彻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在上面,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纸片出现新的裂痕。林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敬佩,每天都会给他泡上一杯温热的碧螺春,让他缓解疲劳。
这天晚上,林砚留在修复馆陪沈彻加班。墨墨趴在他们脚边睡着了,工作室里只有沈彻修复纸张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的雨声。沈彻终于把家书修复得差不多了,他把家书放在古籍旁边,满意地笑了笑。
“终于修好了。”沈彻伸了个懒腰,看向林砚,“今天辛苦你了,陪我到这么晚。”
“不辛苦,能见证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我觉得很幸运。”林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沈彻,“沈彻,你真厉害,能让这么多珍贵的文物重见天日。”
沈彻转过身,握住林砚的手,眼神温柔:“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热爱。不过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