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圆那声“爸爸”像把钥匙，开启了301室喧闹的春天。
双胞胎开始满床翻滚，沈砚不得不在大床周围筑起枕头堡垒。某个深夜，苏晚被窸窣声惊醒，发现沈砚正举着手机匍匐前进——沈满揪着哥哥的脚丫啃得正香，而沈圆试图用口水吐泡泡的举动被他录成慢镜头。
“你看这个泡泡！”沈砚把屏幕凑过来，眼底闪着发现新大陆的光，“像不像妈照片里那个彩虹肥皂泡？”
晨光漫过林雨留下的钩花窗帘时，夫妻俩顶着鸡窝头给孩子们换尿布。沈满突然蹬腿踹翻了爽身粉，粉尘在阳光里飞舞如星尘。沈砚打了个喷嚏，沾着奶粉的T恤又被儿子尿湿一片。
“沈总，”苏晚笑着抛来干净衣物，“您当年的精英人设崩得稀碎。”
基金会办公室成了临时育儿基地。沈砚开会时总抱着女儿，小丫头抓着钢笔在财报上画蚯蚓。有次沈满突然在董事视频会议里咿呀发言，屏幕那头白发苍苍的理事们集体笑出皱纹。
“比上次那个报告有意思。”前瑞士银行家操着德语打趣，“小女士对并购案有高见？”
转折发生在丁香花开时。
苏晚在整理林雨的樟木箱时，发现夹层里有本牛皮手册。翻开竟是程氏实验室的原始数据，每页都粘着干枯的植物标本。最后几页的笔迹突然变得狂乱，记录着程建明出现咳血症状的日期——比诊断书早了整整十年。
“他早就知道了。”苏晚指尖发凉。
沈砚正在给孩子们拼婴儿床，螺丝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抓过手册冲到阳台，薅乱了满墙绿萝。暮色渐沉时，苏晚发现他对着林雨种的石榴树发呆，树皮上刻着孩童身高的划痕早已模糊。
深夜的儿童医院急诊室，沈圆因急性喉炎哭闹。雾化机轰鸣声里，沈砚突然说：“我六岁那年发烧，他翻墙偷摘枇杷叶给我煮水。”
苏晚望向输液室角落——穿病号服的老正给孙子捂脚，背影与程建明有几分相似。药水滴完时，她轻声问：“要不要带孩子们去趟青山监狱？”
探监手续办得意外顺利。穿过三重铁门时，沈砚把儿女搂得死紧。会面室的玻璃墙后，程建明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稳，囚服空荡得像挂在衣架上。
“像...真像...”他枯瘦的手贴在玻璃上，试图触碰沈满耳垂的痣。
沈砚突然把女儿举高。当孩子小手拍在玻璃上时，程建明的眼泪混着咳出的血沫往下淌。他颤巍巍推来个铁皮盒，狱警打开检查：里面是几十个木头小玩具，每个都磨得光滑温润。
“春天...柳树发芽时...”犯人佝偻着咳嗽，“给圆圆做弹弓...”
回程的车上，沈圆抱着木头小鸭睡着。沈砚突然拐进城南老巷，停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树杈上还残留着陈年刻痕：「程小砚到此一游」。
“他当年在这儿教我打弹弓。”沈砚仰头望着新发的柳芽。
谷雨前后，基金会接到特殊求助。
患有血液病的藏族男孩需要RH阴性血干细胞移植，配型库唯一吻合者竟是沈砚。采集干细胞前需要连续五天注射动员剂，副作用让沈砚发起高烧。
苏晚半夜喂奶时，发现他在婴儿房徘徊。月光照见他胳膊上的针孔，青紫痕迹像散落的星。
“疼吗？”她轻声问。
沈砚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被子：“比程枫当年好多了。”
采集当天，干细胞分离机运转了六小时。沈砚躺着看血液在软管里循环，突然对苏晚笑了笑：“像不像在还债？”玻璃窗外，受助男孩的母亲正对着他们磕长头。
康复期间，程雪送来一盆高山杜鹃。花盆里埋着铁皮盒，装着程建明在狱中刻完的最后一件玩具——木质摇篮里躺着两个婴儿，床板刻着「圆圆满满」。
“他今早走了。”程雪红着眼眶，“临终前一直哼《小星星》。”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沈砚撑着黑伞站在墓园角落，看工作人员将骨灰盒放入墓穴。当泥土覆盖上来时，沈满突然在婴儿车里咯咯笑出声。
雨后彩虹下，沈砚抱着儿女走向苏晚。墓碑上的程建明三个字渐渐模糊，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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