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鼓。那辆神秘的黑车,长焦镜头反射的寒光,程砚枕边这把突兀的钥匙……无数线索在她脑中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她轻轻合上母亲的日记本,将钥匙放回程砚枕边。躺回他身边时,男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个充满依赖的动作,几乎要让苏晚落下泪来。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第二天清晨,程砚醒来时,苏晚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怎么起这么早?”他从身后拥住她,吻了吻她的耳垂。
苏晚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动锅里的煎蛋:“睡不着了。今天要去工作室一趟,有个客户急着要设计稿。”
这是她第一次对程砚说谎。事实上,她约了私家侦探。
程砚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紧:“我送你。”
“不用,”苏晚关掉火,转身对他微笑,“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去见个重要客户?我打车就好。”
餐桌上,程砚明显心不在焉。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牛奶推到她面前:“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些。”
苏晚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面上却笑得温柔:“好,我等你。”
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上午十点,城东一家僻静的咖啡馆。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子将文件袋推到苏晚面前:“苏小姐,你要的资料。”
里面是程砚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每周三下午,他都会去城郊的青山疗养院,停留两小时。而疗养院里住着的,是程砚那位据说早已移居海外的祖母。
“还有这个,”侦探压低声音,“程氏建筑三年前注册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法人代表是程砚的母亲。主要研究方向是RH阴性血特殊抗体。”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程家真的在打她血型的主意?
“另外,”侦探犹豫了一下,“你母亲去世前一周,程砚去疗养院探望过老夫人。监控显示,他们在病房里发生了激烈争吵。”
苏晚猛地抬头:“吵什么?”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老夫人反复提到一个词——”侦探顿了顿,“‘赎罪’。”
赎罪。又是这个词。和母亲日记本上那些凌乱的“S.S.”一样,像幽灵般缠绕着所有人。
离开咖啡馆时,苏晚在门口与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妇人擦肩而过。老妇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蝴蝶...金丝笼里的蝴蝶飞不走...”
苏晚吓得后退一步,老妇人却被赶来的护工带走,嘴里还在喃喃:“S.S....都是S.S的错...”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这绝不是巧合。
她鬼使神差地打车去了青山疗养院。以程砚“外甥女”的身份,她轻易查到了老夫人所在的楼层,却在病房门口被保镖拦下。
“程总吩咐过,任何人不能探视。”
透过门缝,苏晚看见一个白发老妇人坐在窗前,正对怀里的布娃娃哼唱童谣。那曲调莫名耳熟,竟和母亲生前常哼的那首一模一样。
转身离开时,苏晚在电梯口撞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程砚的母亲,她名义上的“外婆”。这位保养得宜的贵妇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在看到苏晚的瞬间脸色骤变。
“你怎么在这里?”语气尖锐得刺耳。
苏晚还没回答,电梯门再次打开。程砚大步走出来,额角带着细汗。他看到对峙的两人,眼神骤然阴沉。
“是我让晚晚来的。”他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直面自己的母亲,“有些事,该让她知道了。”
程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猛地收紧:“你疯了?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受害者是晚晚!”程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们还要瞒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悲剧发生吗?”
苏晚站在程砚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脊背,突然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正是她昨夜情动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她鼻子发酸。这个男人一边用身体与她缠绵,一边将她拖入更深的迷雾。
“好,好得很!”程母冷笑,“程砚,你别忘了你姓什么!程家倒台,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她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一眼:“小姑娘,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回程的车上,死一般的寂静。程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苏晚则静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最终,是程砚先打破沉默:“晚晚,我...”
“去那个房子吧。”苏晚轻声打断,“现在。”
程砚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她。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瞳孔照成透明的琥珀色。苏晚在那里面看到了恐慌——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你确定?”他的声音发紧。
苏晚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有预感,所有谜底都藏在那座所谓的“新婚礼物”里。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老旧小区。程砚握着钥匙的手在微微颤抖,试了三次才打开防盗门。
灰尘在斜照的阳光中飞舞。这确实是一栋精心布置过的婚房,客厅墙上还挂着空白的相框,卧室衣柜里挂着没拆吊牌的婚纱。但苏晚的视线,直接被书房桌上那本厚重的相册吸引。
她走过去,翻开。
第一页是她婴儿时期的照片,旁边贴着她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在父亲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沈司年(S.S.)。
第二页是母亲年轻时与一个英俊男子的合影——那人分明是年轻时的程砚父亲!照片背后是母亲的字迹:「司年,若是你我当年勇敢些...」
苏晚一页页翻下去,浑身血液渐渐冰凉。原来母亲曾与程砚的父亲相恋,却因家族反对被迫分开。嫁人后,她才发现已怀了程父的孩子——就是苏晚。而程家为了掩盖丑闻,强行将程砚过继到程父名下,让苏晚成了程砚名义上的“外甥女”。
所谓的RH阴性血,所谓的骨髓配型,全是程家为了控制她编造的谎言。程家真正害怕的,是她身份曝光带来的丑闻。而程砚...
她翻到最后一页,呼吸停滞。
那是程砚的日记复印件,日期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今晚吻了晚晚,我知道我完了。明知是罪,却甘之如饴。父亲说只要我守住秘密,就能保她平安。可我要的,从来不只是守护。」
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晚踉跄后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程砚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现在你明白了?我才是那个该赎罪的人...我明明知道一切,却懦弱地不敢反抗...”
苏晚转身,在泪水中看清他通红的眼眶。所有猜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的心疼。她伸手抚摸他颈上的抓痕,轻声问:
“所以,程砚先生,你准备用一辈子来赎这个罪吗?”
窗外,夕阳正好。两只蝴蝶纠缠着飞过窗前,翅膀在金光中碎成万千光点。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