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深秋,林婉辞作为古籍修复领域的青年学者,受邀参加一场全国性的古籍保护研讨会。会场设在一座古色古香的书院里,案台上陈列着各地送来的珍贵古籍,墨香与檀香交织,一如当年的静思斋。
她正专注地讲解着宋代刻本的修复工艺,目光扫过台下时,忽然顿住了。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正是池野。
四目相对的瞬间,池野的身体也僵住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讲座结束后,林婉辞被几位同行围住交流,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角落。等人群散去,池野已经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神情有些局促。
“好久不见。”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婉辞的心跳乱了节拍,努力维持着平静:“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回国一年多了,一直在做文化遗产保护相关的工作。”池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托你的福,还算顺利。”林婉辞的语气淡淡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十年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古籍修复中,那本残缺的《栀语墨香》被她珍藏在书柜最深处,偶尔翻开,依旧会心口发疼。
池野从信封里拿出一本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绫锦,上面钤着一枚小小的“栀语”印章。“这是我……这些年一直想给你的。”
林婉辞愣住了,接过书翻开,扉页上是熟悉的字迹,写着完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旁边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栀子花,花瓣上还染着淡淡的墨色。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当年两人在静思斋门口的合影,她的笑容依旧灿烂。
“当年我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池野的声音带着愧疚,“我父亲病重,需要巨额医药费,国外的学校给了全额奖学金和科研补贴,我别无选择。我怕告诉你真相,你会跟着我吃苦,只好用最伤人的方式离开。”
林婉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十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就算再苦,我也愿意陪你一起面对啊!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每次逛书店,看到线装书,就会想起你说的那些承诺。”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池野的眼眶也红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努力学习,拼命工作,就是想有一天能回来,用最好的状态站在你面前,弥补当年的遗憾。我每年都会去静思斋,老先生说你成了很厉害的古籍修复师,他还把你当年做的那本残缺的书给了我,我一直珍藏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本线装书,封面有些陈旧,正是当年林婉辞一个人完成的那本。“我把它补全了,按照我们当年的约定,抄了《诗经》里的句子,画了栀子花。”
林婉辞翻开那本补全的书,字迹新旧交织,却异常和谐。她看着池野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冰山渐渐融化。十年的隔阂,在真相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难以跨越。
“静思斋的老先生去年去世了,他临走前还在念叨,说我们俩要是能再见面,一定要好好聊聊。”池野轻声说,“他说,真正的感情,就像古籍修复,就算有残缺,只要用心修补,依旧能焕发生机。”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飘进会场,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林婉辞看着手里的两本线装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释然的泪。
“池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却也有一丝期待,“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池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温暖而坚定:“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弥补,但我愿意用余生来陪伴你,完成我们当年所有的约定。我们的《栀语墨香》,还有很多故事没写,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写完。”
林婉辞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点了点头。十年的等待,虽然漫长,但幸好,他们终究没有错过。墨香依旧,栀子花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温柔,在这个深秋的午后,终于重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