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语惊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的长椅上,校服外套被雨水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手机屏幕暗着,从下午逃学出来到现在,班主任的电话已经被她按掉了十七个。
“又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语惊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陶枝穿着便利店的深蓝色工服,胸前的铭牌歪了点,她手里拿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时指尖擦过林语惊的手腕,带着消毒水的凉意。
“关你什么事。”林语惊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她认识陶枝,隔壁职高的“名人”,听说打架很厉害,上次在校门口堵人的时候,林语惊正好撞见她把一个男生的胳膊反剪在背后,眼神和现在一样,像淬了冰。
陶枝没接话,转身从货架上拿了盒热牛奶,撕开吸管插好,塞进林语惊手里。牛奶的温度透过纸盒渗出来,熨帖着冻得发僵的手指。林语惊捏着牛奶盒,指尖泛白——她早上跟家里吵了架,书包都没带就跑出来了,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谢了。”她小声嘟囔了句,算是服软。
陶枝这才掀起眼皮看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第三次了,林语惊。每次跟家里吵架都往这儿躲?”
林语惊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校服上绣着呢。”陶枝指了指她胸口,“高二三班,林语惊。”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妹妹跟你同班。”
林语惊愣住了。三班确实有个叫陶蕊的转学生,安安静静的,总是低着头,谁能想到她姐姐是陶枝。
雨势渐小的时候,便利店的门被推开,进来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到陶枝就吹了声口哨:“枝姐,下班了没?哥几个在对面烧烤摊等着呢。”
陶枝皱眉:“不去,我要晚点走。”
“别啊,”黄毛凑过来,眼睛瞟到角落里的林语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哟,带了个小妹妹?高中生啊,细皮嫩肉的……”
话没说完,陶枝突然抬手,手肘精准地撞在黄毛的肋下。黄毛疼得“嗷”一声弯下腰,陶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雨:“嘴巴放干净点。”
黄毛敢怒不敢言,骂骂咧咧地走了。林语惊看着陶枝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工服后颈处的褶皱有点顺眼。
“你不怕他找你麻烦?”林语惊忍不住问。
“他不敢。”陶枝整理着货架上的泡面,语气平淡,“倒是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你妈刚才打电话来了。”
林语惊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你在写作业,雨停了就回去。”陶枝转过身,手里拿着包巧克力派,“给。”
林语惊接过来,包装纸被她捏得沙沙响。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妈妈离婚后一个人带她不容易,可每次一开口就忍不住吵架,那些刻薄的话像长了刺,先扎伤对方,再反过来扎得自己生疼。
“我……”她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林语惊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陶枝突然伸手,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递到她耳边。
“喂?语惊?你在哪儿啊?妈妈不怪你了,你回来好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电流声传来,林语惊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我……我马上回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把毛巾和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多少钱?我……我明天给你带过来。”
陶枝摇摇头:“不用。”她从口袋里摸出把伞,塞给林语惊,“路上小心。”
林语惊捏着伞柄,站在门口回头看。陶枝已经转身去擦收银台了,夕阳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暖金色,和平时那副不好惹的样子截然不同。
“陶枝。”林语惊突然喊她。
陶枝回头。
“你妹妹……陶蕊,她在班里是不是有人欺负她?”林语惊想起陶蕊总是红着的眼眶,“我好像看到有人抢她的作业本。”
陶枝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出便利店没几步,林语惊发现伞柄上挂着个东西——是枚银色的小叶子吊坠,边缘有点磨损,像是被人戴了很久。她回头想还回去,却看到陶枝正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她,见她回头,立刻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货架。
雨彻底停了。林语惊捏着那枚吊坠,突然觉得口袋里的巧克力派好像没那么甜了。她不知道的是,便利店的收银台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其中一个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另一个板着脸,却悄悄牵着对方的手。
而此刻,陶枝看着林语惊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服口袋里的另一枚吊坠——和林语惊手里那枚,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