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接机口的喧嚣几乎让人窒息。闪光灯如同密集的闪电，将凌晨的机场照得如同白昼。程煜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齐临轻轻握住了手腕。
“跟着我。”齐临低声说，脸上已经挂起那种程煜熟悉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无数只手伸过来，试图触碰齐临的衣角。保镖组成的人墙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前行。程煜感到呼吸困难，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像物理性的触碰，令他皮肤刺痛。
“齐临！看这边！”
“程煜老师！可以签名吗？”
“你们在柏林的表现太棒了！”
一个女孩突破重围，直接将手机怼到程煜面前拍摄。程煜猛地别开脸，这个动作却被解读为傲慢，引来一阵不满的嘘声。
齐临立刻停下脚步，转向那个女孩：“拍照可以，但请保持礼貌距离。”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人群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
回程的车上，程煜始终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不舒服？”齐临问。
“从未如此。”
齐临轻笑：“这才只是开始。”
他说得没错。接下来的一周，程煜体验到了什么叫“爆红的后遗症”。“声纳计划”的柏林视频在国内持续发酵，#齐临程煜即兴表演#登上热搜榜首，连带着《逆光》和《回声》重新杀回各大排行榜。
最让程煜措手不及的是，他自己也成了公众人物。去便利店会被认出来，工作室楼下开始有粉丝蹲守，甚至有人扒出了他鲜少人知的古典音乐背景。
“你父亲是程晋松？”林姐在看到这条爆料时差点打翻咖啡，“那个著名指挥家？”
程煜沉默地关闭网页。这是他最不愿意被公开的隐私。
与此同时，齐临的处境更为复杂。经纪公司对他的“转型”喜忧参半——商业价值不降反升，但原有的偶像形象已岌岌可危。
“有三个偶像剧找你，全推了？”李姐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临递来的清单。
“推了。”齐临平静地说，“接下来我只接与音乐相关的工作。”
“包括这个综艺？”李姐指着唯一被打钩的项目——《音乐创作现场》，“你知道这个节目多累吗？全程直播，没有任何后期修音！”
“正合我意。”
程煜得知要参加综艺时，反应比预想的平静。
“就一次。”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齐临说。
《音乐创作现场》以其残酷的真实性闻名。四位音乐人需要在48小时内完成一首原创作品，全程直播创作过程。程煜和齐临作为特邀嘉宾，只需要参与最后一天的评审和表演环节。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录制前一天，一位常驻音乐人因急性喉炎退出，制作人连夜打电话求助。
“替补？”齐临握着电话，看向程煜，“我们可以考虑，但有个条件。”
程煜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要一起创作，”齐临对着电话说，“从零开始，全程直播。”
挂断电话，齐临对程煜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兴奋的表情：“你说过就一次。”
程煜第一次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直播从第二天早上八点开始。面对客厅里四处可见的摄像头，程煜浑身僵硬。
“忘记它们的存在，”齐临低声指导，“就像在工作室一样。”
但工作室不会有几百万观众实时评论。程煜瞥见监控屏上滚动的弹幕：
“程老师好严肃啊”
“齐临素颜也好帅”
“这两人真的会写歌吗？”
选题抽签结果更让人绝望——“童年”。
“我讨厌这个话题。”程煜直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齐临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就写为什么讨厌。”
创作过程比想象中艰难。程煜的电子音色总是过于冷峻，齐临的旋律又偏向抒情，两种风格在“童年”这个主题下格格不入。
直播第六小时，程煜突然推开键盘：“做不到。”
弹幕瞬间爆炸：
“耍大牌？”
“早就说他们江郎才尽了”
“齐临好可怜...”
齐临没有理会评论，而是走到程煜身边：“记得柏林那天吗？没有设备，只有音乐。”
“这不一样。”
“一样。”齐临按住他的肩膀，“忘记镜头，忘记主题，只做你擅长的——创造声音。”
程煜闭上眼睛。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调出一个单一的正弦波，然后开始慢慢调整频率。声音从低沉到尖锐，如同某种记忆的召唤。
“很好，”齐临轻声说，“现在，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钢琴。老旧立式钢琴，走音的那种。”
“然后？”
“脚步声。木地板，很重的脚步声。”
齐临的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弹出几个不和谐音：“这样？”
程煜点头，加入更多音效——门轴转动声、雨声、收音机的杂音。一段充满压抑感的音景逐渐成型。
“现在，”齐临说，“唱出来。”
程煜猛地睁开眼：“什么？”
“把你想到的唱出来，随便什么调。”
在几百万人观看的直播中，程煜唱出了第一句。声音生涩，甚至有些跑调，却带着惊人的真实：
“阁楼上的钢琴/永远走音/父亲的脚步声/比琴声更准...”
齐临立刻跟上和声，两人的声音交织，创造出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接下来的创作如水到渠成，他们完成了一首名为《走音的回忆》的作品，既不是纯粹的电子乐，也不是流行歌，而是一种全新的融合。
直播结束，数据创下节目开播以来的纪录。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首即兴之作在各大平台引发热议：
“听哭了，这就是我的童年”
“程煜的声音原来这么有故事感”
“第一次听懂实验音乐”
深夜，两人疲惫地回到酒店。程煜的手机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看了直播。那架钢琴，我还留着。”
是程晋松。
程煜怔怔地看着那条短信，直到齐临敲门进来。
“你看到了吗？”齐临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走音的回忆》已经冲上新歌榜第一，“我们做到了。”
程煜把手机递过去。齐临看完信息，轻轻放下。
“要回去吗？”他问。
程煜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他想起直播时自己唱出的那些词句，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
“不知道。”
齐临站到他身边：“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程煜望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突然意识到，有些和弦虽然不协和，却最能触动人心。
就像他们，就像音乐，就像所有值得坚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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