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传销风波”的王富贵,老实了几天,每天不是抄写《修仙界经济学》,就是吭哧吭哧地糊墙。但他那双闪烁着商业智慧(歪了)的眼睛,依旧在不安分地转动。
直到这天,云处安把两人叫到跟前,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上实践课——《论如何在修仙界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地碰瓷(又名:危机公关与资源回收利用)》。”
王富贵和石小虎同时一抖。尤其是王富贵,对“碰瓷”二字产生了 PTSD。
“仙师……这、这不好吧?”王富贵小声说,“咱们不是要诚信经营吗?”
“谁说要你不诚信了?”云处安瞪他,“合法碰瓷,重点在‘合法’!是让你利用规则,保护自己,顺便捞点……咳,是合理争取补偿!这是一种高级的生存智慧!”
她拿出一块留影石(低级版,只能记录短暂影像和声音),又掏出几样东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她之前穿的那件)、一小瓶红色药水(苏玖友情提供的无害染料)、一块写着“惨”字的木牌。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云处安把道袍套在外面,往脸上扑了点灰,又把红色药水倒在手帕上,按在嘴角,然后往地上一躺,木牌放在身边,留影石悄悄启动。
“假设,我现在是一个在坊市摆摊卖符纸的可怜散修。”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凄凄惨惨戚戚,“突然,一个穿着九剑山服饰、趾高气扬的弟子走过来,看中了我的‘镇摊之宝’——一张祖传的‘辟火符’,但他不想给钱,想强抢。”
王富贵和石小虎屏住呼吸。
云处安继续演:“我苦苦哀求,说这符是家传的,就靠它换灵石买米下锅。但那弟子不听,一把推开我,抢了符就走,还把我摊子掀了,符纸撒了一地,有些还被踩坏了。”
她指了指被“掀翻”(其实是自己弄乱)的“摊子”(几块石头和树叶),和“撒了一地”的“符纸”(几片枯叶)。
“这个时候,普通散修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只能自认倒霉,对吧?”云处安躺在地上,眼神却亮得惊人,“错!大错特错!这时候,才是我们发挥智慧的时候!”
她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第一步,固定证据。我的留影石,从那个弟子靠近我的摊位开始,就已经悄悄记录了。他推搡我、抢夺符纸、掀翻摊位的丑恶嘴脸,全都录下来了。”
“第二步,扩大影响。我不要私下解决,我要去九剑山在坊市的管事处,当众哭诉!不仅要哭诉,还要展示我的‘伤势’(红药水),展示我被毁的‘祖传符纸’(枯叶),展示留影石证据!让所有人都看看,名门正派的弟子是怎么欺压散修的!”
王富贵若有所思:“这样……九剑山为了面子,也不得不处理?”
“聪明!”云处安赞许,“第三步,提出合理诉求。我不要他赔礼道歉——那没用。我要他照价赔偿我的损失!祖传‘辟火符’市场价多少?五十灵石!被毁的符纸多少?二十灵石!精神损失费、摊位修缮费、误工费……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他一百灵石,不过分吧?”
石小虎惊呆了:“可、可那符纸不是……”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云处安挑眉,“重要的是,在留影石里,他推了我,抢了东西,掀了摊子。人证(围观群众)物证(留影石)俱在,他百口莫辩。九剑山管事会为了一个普通弟子的区区一百灵石,跟我这个‘可怜散修’纠缠,损害门派声誉吗?”
“不会!”王富贵抢答,“他们会息事宁人,赔钱了事!”
“Bingo!”云处安打了个响指,“最后,拿到灵石,见好就收,还要‘感激涕零’地表示‘相信九剑山公正严明’,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这样,既出了气,又得了实惠,还让对方吃了哑巴亏,下次再想欺负人,就得掂量掂量。”
王富贵听得热血沸腾,但随即又迟疑:“可……仙师,这不算讹诈吗?”
“讹诈?”云处安正色道,“富贵儿,你记住。这叫‘利用规则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前提是,对方确实侵犯了你的权益。我们只是把事实放大,把损失具体化、货币化。我们不主动去惹事,但事来了,也别怕事,要用脑子解决。”
她收起道具,恢复常态:“当然,这是对付那些仗势欺人者的办法。对付普通人,咱们还是要与人为善,诚信经营。这招,是‘防身术’,不是‘攻击术’。明白?”
王富贵和石小虎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
当天下午,云处安决定带他们去坊市“实地观摩”。
刚到坊市,就看见前方围了一群人。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九剑山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趾高气扬地踢翻了一个老农的菜筐,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老东西!没长眼睛吗?挡了小爷的路!”那弟子骂道。
老农吓得瑟瑟发抖,连连作揖道歉。
王富贵和石小虎立刻看向云处安,眼神示意:仙师!机会!实践课!
云处安却摇摇头,低声道:“再看看。”
只见那老农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菜,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人群外围。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对着那九剑山弟子耳语几句,又对老农呵斥道:“王老汉!你怎么回事?冲撞了仙师!还不快赔罪!”
那弟子哼了一声,似乎得了什么承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去,王老汉默默捡着菜,那管事模样的人却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小钱袋。王老汉掂了掂,脸上闪过喜色,菜也不捡了,挑起空筐,飞快地溜了。
王富贵和石小虎目瞪口呆。
“看明白了吗?”云处安抱着胳膊,“这叫‘套路碰瓷’。那老农和那管事是一伙的,专挑看起来有钱又跋扈的宗门弟子下手。一个负责挑衅被‘欺负’,一个负责‘调解’拿钱。刚才我要是冲上去‘主持正义’,反而坏了人家的‘生意’。”
王富贵:“……还能这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云处安总结,“所以,我教你们的,是‘被动防御型碰瓷’,是在真的被欺负时,保护自己的方法。而他们这种,是‘主动进攻型碰瓷’,是歪门邪道,不可取。明白区别了吗?”
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走吧,”云处安转身,“今天实践课结束。回去写份观察报告,题目就叫《论坊市纠纷中的角色扮演与利益分配》。”
王富贵&石小虎:“……” 还有作业?!
回去的路上,石小虎忍不住问:“仙师,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遇到那种仗势欺人的坏人,又打不过,又没有留影石,该怎么办?”
云处安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竹筒,递给他们一人一个。
“拿着,苏玖姐特制的‘求救信号烟花’,拉开引线,能放出一道带异味的彩烟,三里地外都能看见。真遇到麻烦,放这个,我和苏玖姐会尽快赶到。”
她又补充:“当然,最好还是智取。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喊,喊不了就装死。记住,活着才有输出,面子不值钱。”
王富贵握着小竹筒,若有所思:“仙师,您以前……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
云处安脚步一顿,望向天边晚霞,语气沧桑:“往事不堪回首啊……总之,你们记住,修仙界很残酷,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可讲。关键在于,你得知道怎么讲道理,以及,跟什么人讲道理。”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富贵忽然觉得,自己学的好像不只是“修仙”,更是一套在复杂世界里活下去的“生存手册”。
虽然这手册的内容有点歪,但好像……挺管用?
【第七章·完】
【小剧场】
当晚,棚子里。
王富贵:(奋笔疾书观察报告)“……综上所述,主动碰瓷与被动防御之区别,在于初心与手段。一者为牟利主动构陷,不仁;一者为自保无奈为之,不违义也……”
石小虎:(抓耳挠腮)“二师兄,‘利益分配’怎么写啊?我不懂……”
王富贵:(放下笔,叹气)“你就写,那个管事和老农,五五分账。”
云处安:(在外面偷听,点头)“嗯,富贵儿观察得还挺细。”
苏玖:(捣药)“你就教吧,迟早教出两个小狐狸。”
云处安:(笑眯眯)“狐狸好,狐狸活得长。总比傻兔子强。”
远处,九剑山又传来悠扬钟声。
近处,歪脖子柳树下,两个未来的“狐狸”正在为作业发愁。
而他们的“狐狸师父”,正琢磨着明天是教《修仙界常见骗术拆解》,还是《如何优雅地薅宗门任务堂羊毛》。
生存不易,多学点技能,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