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虎正式成为“无敌是多么寂寞门”（云处安坚持这么叫）开山大弟子的第三天。
云处安看着空荡荡的报名表（上面只有石小虎一个名字），托着下巴沉思。
“不对劲，”她敲着桌子，“非常不对劲。我们招生办要环境有环境（破棚子），要师资有师资（她和苏玖），要文化有文化（那本《骗术大全》），怎么会招不到人呢？”
苏玖正在把晒干的草药分类，头也不抬：“可能是因为我们门口贴的那张‘学费面议，可用红薯抵’的告示。”
“红薯怎么了？红薯是硬通货！”云处安不服，“而且我们还接受分期付款、以工抵债、情感投资等多种支付方式，多么人性化！”
石小虎默默劈柴，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行，”云处安一拍桌子站起来，“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展示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苏玖终于抬头：“我们有什么核心竞争力？”
云处安自信一笑：“碰瓷。”
苏玖：“？？？”
石小虎的斧头差点劈到脚。
半个时辰后，九剑山山门通往最近城镇的必经之路上。
云处安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从镇上旧衣铺花两个铜板买的），头发故意弄乱了些，脸上还抹了点灰。她找了棵歪脖子树，把一块写满字的木牌挂在胸前，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路中间。
木牌上写着：
**【惨！无良宗门骗我学费，卷款跑路！】
【流落异乡，身无分文，求好心人资助路费回乡！】
【资助者将获得‘快乐修仙招生办’VIP体验课一节，先到先得！】**
苏玖拉着石小虎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不忍直视。
“老师……这、这能行吗？”石小虎声音发抖。
“放心，”苏玖木着脸，“你老师她……有独特的招生技巧。”
第一个路过的是个九剑山外门弟子，背着剑，步履匆匆。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云处安，又看了看牌子，嗤笑一声：“又一个骗子。”绕道走了。
第二个路过的是个商队管事，骑着马。他勒住马，仔细读了牌子，皱眉：“快乐修仙？什么野鸡门派。”扔下几个铜板，策马而去。
云处安眯着眼睛，数了数铜板：“才五个？不够买半只烧鸡。失败。”
直到第三个目标出现——一个穿着锦缎、腰佩美玉、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仆。一看就是有钱、有闲、可能还有点傻的肥羊……啊不，潜在学员。
公子哥走到云处安旁边，停下，用扇子遮着鼻子，居高临下地问：“喂，你这牌子写的‘VIP体验课’，是什么？”
云处安立刻“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乃、乃是小女子师门不传之秘……只需三两银子，便可体验‘如何在三息内让剑穗自动打结’之术……”
公子哥来了兴趣：“哦？剑穗自动打结？有点意思。若你骗我如何？”
“小女子愿以性命担保！”云处安“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实则是储物袋）摸出一把普普通通、路边摊三个铜板两把的带穗木剑，“公子请看，此剑穗完好。只需三两银子，小女子立刻演示！”
公子哥打量了一下那寒酸的木剑，又看了看云处安“诚恳”的眼神（其实是因为灰尘进眼睛了想流泪），觉得三两银子也不多，便示意家仆给钱。
钱到手，云处安瞬间“回光返照”，一跃而起，精神抖擞。
只见她手持木剑，表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是“今天午饭吃什么”），手腕猛地一抖——
剑穗真的自己动了起来！左缠右绕，上翻下卷，最后“啪”地一声，打了个极其复杂漂亮的蝴蝶结！
公子哥和家仆瞪大了眼睛。
灌木丛后的石小虎也瞪大了眼睛：“苏、苏药师，老师她怎么做到的？”
苏玖捂脸：“她刚才躺下的时候，偷偷在剑穗上抹了‘自动缠绕藤’的汁液……那藤蔓见风就动，遇物就缠……”
路中间，公子哥抚掌赞叹：“妙啊！果然妙术！不知姑娘师承何处？这‘快乐修仙招生办’又在何方？”
云处安立刻换上职业笑容，指着胸口牌子最下面一行小字（之前被灰尘盖住了）：“地址在此！镇东头歪脖子柳树下第三块砖左转再右拐的棚子！公子若有兴趣，欢迎前来考察！现在我们正在搞活动，报名即送价值五两银子的‘防碰瓷指南’一本！”
公子哥兴致勃勃：“好！本公子明日便去……等等？”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刚才不是还身无分文、奄奄一息吗？怎么现在……”
云处安动作一僵，随即捂胸口，表情痛苦：“啊……是回光返照……公子，小女子恐怕不行了……若您能再资助十两银子买药……”
公子哥脸黑了：“你耍我？！”
“公子何出此言？”云处安“虚弱”地后退两步，“小女子这是激发潜能，为公子演示本门绝学啊！你看这剑穗结打得多好！独家手艺，童叟无欺！”
“给我抓住这个骗子！”公子哥怒道。
两个家仆扑上来。
云处安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公子！考虑一下报名吧！现在报名还送‘如何优雅地躲避家仆追打’实战教学课！”
她跑得飞快，几下就窜进了树林，消失不见。
留下公子哥在原地气得跳脚：“查！给我查那什么‘快乐修仙招生办’！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什么歪门邪道！”
灌木丛后，苏玖拉着目瞪口呆的石小虎，悄无声息地溜了。
傍晚，棚子里。
云处安数着今天的“收获”：五个铜板，三两银子。
“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喜人。而且成功引起了目标客户的注意。”
石小虎欲言又止：“老师……那位公子，好像很生气。他会不会来找麻烦？”
“找麻烦？”云处安眼睛一亮，“那更好啊！他一来，咱们就能当面展示‘如何处理上门挑衅的冤大头’这门高级课程了！理论结合实践，教学效果翻倍！”
苏玖叹了口气，把一碗颜色正常的野菜汤放在桌上：“吃饭吧。下次碰瓷……我是说招生，别用‘自动缠绕藤’了，那汁液沾手上痒得很。”
“知道啦知道啦。”云处安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虎，明天给你上第一堂正式课。”
石小虎立刻坐直：“学什么？剑法？心法？还是法术？”
云处安神秘一笑：“学《论信息差在修仙界的应用——如何用三个铜板的木剑创造三两银子的价值》。”
石小虎：“……啊？”
苏玖默默把脸转向墙壁，肩膀可疑地抖动。
第二天一早。
果然，那位锦衣公子带着四个家仆，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他刚走到歪脖子柳树下，就看到云处安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棚子门口，面前摆着个小桌子，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好了，正襟危坐，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骗子！你竟敢……”公子哥刚要开骂。
云处安抬手打断他，神情严肃：“公子稍安勿躁。昨日之事，实乃本门对公子心性的一番考验。”
公子哥气笑了：“考验？你骗我银子，还是考验？”
“正是。”云处安点头，拿起毛笔，铺开一张纸，“请问公子：昨日你见我躺于路中，第一反应是什么？”
“觉得你是骗子！”
“第二反应？”
“好奇剑穗打结！”
“第三反应？”
“……被骗后愤怒。”
“好！”云处安挥毫疾书，“贪、嗔、痴，三毒俱全，此乃修行大忌。 公子，你已坠入魔障而不自知啊！”
公子哥愣住了：“我……我坠入魔障？”
“正是！”云处安痛心疾首，“若你心无贪念，怎会因区区剑穗小术而动心？若你无嗔怒，怎会因三两银子而大动肝火？若你无痴愚，怎会轻易被表象所惑，追至此地？”
她每说一句，公子哥脸色就白一分。
“昨日种种，皆是本门为你量身定制的‘照心镜’！照出的，是你道心上的尘埃啊！”云处安把写满字的纸递过去，“此乃‘三毒诊断书’，公子请收好。若想拔除三毒，净化道心，本门有全套解决方案，只需九九八两银子，今日报名，还送‘静心蒲团’一个！”
公子哥呆呆地接过“诊断书”，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其实写的是一首打油诗），又看看云处安悲天悯人的表情，再想想自己昨天的表现……
好像……有点道理？
他身后的家仆小声提醒：“公子，她好像还是在骗钱……”
“你懂什么！”公子哥突然呵斥道，“这位仙师是在点化我！”他转身，对云处安郑重一礼，“仙师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在下愚钝了！这九九八两银子，我出了！只求学得净化道心之法！”
云处安微笑颔首：“公子慧根深种，一点即透。请入内办理报名手续。”
公子哥兴冲冲地跟着云处安进了棚子。
棚子外，家仆们面面相觑。
灌木丛后，偷看的石小虎嘴巴张成了“O”型。
苏玖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沧桑：“孩子，看明白了吗？这就是你老师说的——核心竞争力。”
石小虎缓缓合上嘴，眼神从迷茫，到震撼，再到一种奇怪的明悟。
他好像……有点明白“快乐修仙”是什么意思了。
【第三章·完】
【小剧场】
棚子里（正在签“报名协议”）。
公子哥：（认真阅读）“……乙方（学员）需每日晨起大声朗诵《快乐真经》三遍？敢问仙师，此真经是？”
云处安：（面不改色）“乃本门不传之秘，届时自会授予。下一项，乙方需每月完成‘助人为乐’任务至少一次，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帮苏药师试药、帮石师弟劈柴、帮招生办宣传……”
公子哥：（签字）“应当的！修行即修心！”
棚子外。
家仆甲：（忧心忡忡）“公子是不是中邪了？”
家仆乙：（眼神恍惚）“我有点想报名了怎么办……”
石小虎：（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写画画）“贪是三铜板木剑……嗔是三两银子……痴是九九八两……信息差……情绪价值……老师说的好像很深奥……”
苏玖：（望天）“这门派吃枣药丸。”（低头捣药）“不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远处，九剑山钟声又响。
近处，新学员慷慨激昂的朗诵声隐约传来：“早晨起来，拥抱太阳！满满的正能量！”
云处安数着银票，笑眯了眼。
招生办的第二笔学费，到手。
虽然过程有点抽象。
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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