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的事

分好房间后，叶灵推开自己要住的那间屋子。

里面比想象中大一些，一张单人床靠窗放着，床头有个小柜子。客厅在隔壁，有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角有个插排，电线耷拉在地上。

三个机械羊站在门口，等她先进去。叶灵有点想笑，明明他们是机械羊，却像客人一样等着主人邀请。

“进来吧。”她侧身让了让，“客厅给你们用，卧室是我的。行吗？”

“可以。”

机械羊队长点头，带着叶小三和叶十九走进来。三个机械羊走到客厅，在长桌旁边站定，然后就不动了。

叶灵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忍不住问：“你们不坐吗？”

“不需要。”叶小一回答。

“站着也行？”

“站着也行。”

看着他们笔挺的站姿和几把空椅子，叶灵总觉得不太习惯。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桌边，像三尊雕塑。

她从卧室里抱了条毯子出来，铺在地上。

“那坐地上？软一点。”

叶小一低头看那条毯子，大概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坐”，但也没有拒绝。

机械羊队长在毯子边缘坐下，叶小三和叶十九也跟着坐下。叶灵算看出来了，机械羊们都听队长的命令。

叶灵进了卧房，坐在床边，隔着门框看他们。三个人并排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画面实在太好笑了，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三只机械羊同时转头看她，微微歪头。

“没什么。”叶灵捂着嘴，肩膀还在抖，“你们不用这么拘束，放松一点。”

“我们是机械羊。”叶小一说，“没有必要放松。”

叶灵笑得更厉害了。她发现机械羊说话有一种特别的好笑，明明是很认真的语气，内容却让人忍不住想笑。

“好吧好吧。”她擦擦眼角，“那你们充电吧，我不打扰你们。”

叶小一点点头，从衣内侧掏出一根线，插进墙角的插座，叶小三和叶十九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叶灵躺在自己床上，隔着门框看他们的侧影。银白色的头发，发尾都扎着一个小短辫，朝右歪，用金色的皮筋绑着。

大概是那个博士的小xp？不然她想象不出机械设计成这样的理由。

机械羊们的五官很好看。不止一眼惊艳的好看，还是那种很耐看的、越看越舒服的好看。叶灵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词——建模脸。

对，就是建模脸。像游戏里捏出来的角色，每个角度都刚刚好，挑不出毛病。

叶灵把脸埋进枕头里。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也许是换了新地方不习惯，也许是太兴奋了，脑子里总在想明天的事。

十二岁的小羊们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说的“可能有点过分”是哪种过分？叶灵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你睡不着。”

机械羊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正看着她。叶灵捂住心口，差点被吓得尖叫。

“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率比入睡状态快百分之十五，呼吸频率也不稳定。”

“需要外力作用吗？”

“什么外力作用？”叶灵心想难道他要把她打晕？

“我可以播放白噪音。雨声，海浪声，或者篝火声。你需要哪种？”

叶灵：“你们还有这功能？”

“有。但我们平时不用。”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但你需要。”

叶灵看着他，莫名觉得这只机械羊好像也没那么冷冰冰：“雨声吧，要那种春天的连绵小雨。”

机械羊点头，接着房间里响起了雨声。细细绵绵，打在树叶上，落在屋檐下，远远的，轻轻的。

叶灵躺回去，闭上眼睛。雨声很好听，比她听过的任何白噪音都好听。她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叶小一。”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在。”

“谢谢你。”

沉默了会儿，无机质的机械音传来：“你是我们的领队。”

意思是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好吧，叶灵想起来，机械羊是没有“帮忙”这个设定的。但没有归没有，不能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叶灵嘴角翘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雨声还在继续，淅淅沥沥。

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门边另一机械音，听起来跟叶小一有点差别，但此刻昏昏沉沉，叶灵并未意识到。

“领队。”

“嗯？”叶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要给我们取名字？”

叶灵想了想，困得脑子不太转，说了什么自己也不太清楚，最后翻了个身，彻底睡着了。

叶小一回到客厅，低头看向那条女孩铺在地上的毯子。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铺毯子，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你是谁”。

思及博士曾与他说过，这次回到过去，是为了参加运动会。

“还有啊，你是队长，有其他机械羊所没有的特别收集系统，我需要你去体会动物的情感，回来后交给我，你们以后就能拥有自己的情感了。”

叶小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叶小三和叶十九露在外面的脚踝。最后闭上眼睛，继续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