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带上病房门，叶灵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久久没有动。

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复。

亲眼见到喜羊羊崩溃哭泣的样子，听到他充满自责的忏悔，对她造成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大。

那不再只是屏幕上光芒万丈的明星，或记忆中总是纵容她的朋友，而是一个真实承受着压力、会疼痛、会迷茫的普通少年。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和脸颊，深吸几口气，将那份心疼和复杂暂时压回心底。

好了，叶灵，任务完成。

你看到了，他暂时没事，也传达了粉丝的关心，甚至……或许还稍微点拨了他一下。

现在，该面对外面的现实了。

这一趟下来，她欠下的人情又增加了两份——球胜狼的，虎翼的。

与对小羊们那种被宠出来的本能依赖不同，对于这些在陌生时空给予她帮助的外人，叶灵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想着要还回去。

可问题来了，她现在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固定的住所，连身份都成问题。

拿什么报答？

她转过身，看到球胜狼站在不远处走廊的窗边。

高大的身影几乎融入了窗外渐深的暮色，只有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正静静看着她。

叶灵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球胜狼先生。”

她抬起头，翡色眼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清澈真诚。

“真的非常感谢您。不仅带我来医院，之前还帮我解围。”

“……您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特别想要的东西吗？等我安定下来，有了能力，想好好谢谢您。”

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找机会还债。球胜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看出了她眼中的坚持和不自在。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为她买下那两个棉花娃娃是举手之劳，请她吃甜品安抚情绪是举手之劳，带她来见她想见的人，同样是举手之劳。

他做这些，似乎并没有期待任何回报，仅仅是顺心而为。

他真是个大好狼！

叶灵在心里默默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同时也更坚定了要回报的想法。

越是这种不求回报的帮助，越是让她觉得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

不行，得好好想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送他点什么特别的。

两人沉默地走向电梯，下楼，再次穿过那条安静的后勤通道。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夜幕完全升起，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走出医院侧门，喧嚣的人声和晚风一起扑面而来。粉丝和记者似乎散去了一些，但仍有不少执着的人守在外围。

叶灵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在他们之前待过的那个街角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虎翼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他似乎有些烦躁，不时挥手驱赶着被灯光吸引过来的飞虫。

叶灵忍不住笑出声，朝虎翼的方向小跑过去。身后的球胜狼脚步顿住，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她跑到男生身边。

“等着急了吗？”

叶灵跑到虎翼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虎翼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眼底深处的担忧迅速隐去，换上了一贯的不耐烦表情。

“哼。”

他侧过脸，不去看她，但还是没忍住，声音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进去就把我忘了。”

这话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抱怨和委屈，充满孩子气。

“我哪敢呀？”

叶灵笑着，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安抚。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出来了吗？谢谢你等我。”

手臂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让虎翼身体微微一僵，耳朵尖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他强作镇定，抽回手臂。

“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行了。你之前可是说，要好好报答我的。”

他强调着“报答”两个字，眼神瞟向正缓步走过来的球胜狼，带着幼稚的较劲意味。

叶灵被他这模样逗笑了，眉眼弯弯。

“好好好，我记得呢。那——先请你吃大餐好不好？”

“切，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打发我。”虎翼嘴上不饶人，“我要吃最贵的！”

“行行行，先回去，我好好想想送你什么，再想想吃什么……”

叶灵哄着他，准备拉他离开。

“你们住一起？”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是已经走到近前的球胜狼。

叶灵一愣，这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她斟酌着该怎么说明自己只是暂时借住在烈虎队训练基地。

虎翼却抢先一步，手臂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灿烂但在叶灵看来有点欠揍的笑容。

“没错，我们住在一起。”

叶灵：“……”

她无语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虎翼的侧腰，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好好说话！”

然后转向球胜狼，解释道：“我刚来这座城市，暂时没找到工作和住处，是烈虎队好心，让我暂时借住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室而已。”

虎翼被推开，无趣地“切”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那个容易引起误会的说法，只是撇撇嘴，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解释清楚了，叶灵松了口气，拉着虎翼的衣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拿出虎翼给她的手机，点开世界泡的二维码界面，递到球胜狼面前。

“球胜狼先生，可以加个好友吗？等我找到工作，安定下来，就有机会报答您今天帮的忙了。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球胜狼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从自己的运动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扫码、添加、确认，一连串动作流畅而迅速。

“好了。”

“谢谢！”加上好友，至少多了一条联系的渠道，也意味着报答的可能性不再是空谈。

“好了没有啊？我要饿死了！快走快走！”

一旁的虎翼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催促，语气里的焦急和不耐烦，简直像是小孩子看见妈妈半路遇上熟人聊天，生怕他们聊到天黑也不回家。

他伸手抓住叶灵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想把她拉走。

“好啦好啦，这就走！”

叶灵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朝球胜狼挥了挥手。

“球胜狼先生，再见！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球胜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被高大的虎族少年半拉半拽地拖进人群，很快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转角。

夜风拂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添加的新联系人。

头像是一个简笔画的绿色小草，很像慢羊羊村长头顶的小草，名字是“聪明的戚百草”。

随即，他收起手机，转身，朝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