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奇侠大营救·终】散了

“合盟紫瞳尉长为救一神秘女子，广贴告示，遍寻名医”的消息传遍了灵熙国的每个角落，藏身暗处的北冥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叶子姐姐病危？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比任何一次被追杀、被污蔑时都要强烈。北冥恨不得立刻冲回合盟营地，冲到她的床前，确认她的安危。

可他不能。他是灵熙国通缉的要犯，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若他现身，非但救不了叶灵，反而会给她和那个正在竭力救治她的紫瞳带来灭顶之灾。他这满身的污秽与不幸，绝不能再沾染她分毫。

他只能蛰伏在合盟营地外围的密林里，选了距离她房间最近的一棵古树，藏身于浓密枝叶后，远远地眺望着那个窗口。

紫瞳和铁面忙碌焦急的身影在窗前晃动，形形色色的名医被引进去，又摇着头出来。

每一天，他都期盼着能看到那个窗口出现她坐起的身影，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然而，始终没有。

他只能凭借模糊的影子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对话，去猜测她的状况。

下雨了。

冰冷的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打湿了树叶，也浸透了他的藏身之处。

雨水顺着雪白的长发滑落，浸透单薄衣衫，带来刺骨寒意。他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任由自己被雨水浇透。

叶子姐姐，你现在是不是也很难受？是不是也很冷？

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与不远处那个承受着病痛折磨的女孩共同分担这份痛苦。身体的冰冷与湿漉，反而能稍稍缓解内心烈焰灼烧般的焦灼与无力。

就这样，北冥在风雨中无声地陪伴着。

日升月落，雨歇云散。

北冥固执地守在那棵树上，眼睛几乎不曾离开过那个窗口。食物与水早已被忽略，极度的担忧和自责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红眸因执念而燃烧着微弱的光。

直到那天，他发现合盟营地的气氛有些异样。持续多日的紧张焦虑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魂落魄的低迷。

紫瞳独自站在校场上，望着叶灵房间的方向，背影充满落寞。铁面红着眼眶，训练时频频出错，被训斥后也只是蔫蔫地低着头。

最重要的是，那个窗口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与叶灵相关的动静，连每日送进的汤药和食物都停止了。

不祥的预感骤然降临。

难道……

一个他不敢去想，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疯狂地滋生。

不可能！

他再也无法忍耐，疯魔般从树上一跃而下，不顾暴露的风险，径直冲到紫瞳面前。

“她呢？！”北冥一把抓住紫瞳的衣襟，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红眸死死盯着他，“叶子姐姐呢？你把她怎么了？！”

紫瞳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惊得一怔，看清是他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他没有挣脱北冥的手，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疲惫开口：“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治好她？她……”

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她回家了。”紫瞳打断了他的猜测，“她的家人带她走的。他说她不属于这里，再待下去，她会死。”

回家了？不属于这里？

北冥下意识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回家了……

是因为他吗？因为那天雨夜，他狠心咬了她，对她说出那些恩断义绝的混账话，伤了她的心，所以她回家了吗？

也好……也好……

离开了这个充满危险和污蔑的灵熙国，离开了只会带给她伤害的自己，回到她本该存在的、安全的地方。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混杂着释然与痛楚的无力感席卷了北冥。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原本强撑的疯狂与执念如潮水退去，只剩下无边荒凉。

他看了一眼紫瞳，没再说什么，也没再问任何细节。只是默默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消失在营地阴影中。

不久后，伤势痊愈的风六娘和寒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形容枯槁的北冥。

“北冥！”风六娘看到他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上前就想拉住他。

北冥却甩开她的手，眼神依旧死寂冰冷：“你们来做什么。我说过，恩断义绝。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说什么胡话？”风六娘又急又气，“我们是一起的，是竹林四侠，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寒光也沉声道：“北冥，事情尚未查清，何必如此？”

“查清？”

北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何查清？谁去查清？我就是魔头，这是事实。跟着我，你们只会是同样的下场。”

他看向他们，眼中是彻底的决绝：“走吧，去过你们该过的生活。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那你告诉我，叶灵呢？！”风六娘不甘心地追问，“小叶子在哪里？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听到叶灵的名字，北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掩盖住眸中翻涌的痛苦，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

“她回家了。”

“回家了？回哪个家？”风六娘和寒光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叶灵提起过有什么家。

“一个很远的地方。”北冥不再多言，转身背对着他们，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她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走吧。”

风六娘和寒光看着他决绝而孤寂的背影，知道再多说什么都已无用。曾经的生死与共，曾经的欢笑盟约，终究抵不过残酷现实的冲刷。

寒光重重叹气，拉住了还想说什么的风六娘，对她摇头。

望着北冥的孤寂背影，风六娘眼圈一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跺了跺脚，跟着寒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两人渐渐远去，北冥缓缓抬手，看着掌心深深浅浅的伤痕，一行泪自眼尾滑落。

这该死的命运，真是不公平。

林间笑语，客栈盟约，携手对敌……一幕幕如泛黄书页在脑海中翻过，最终定格在少女跌坐泥泞、望着他时那双充满不解与伤痛的绿眸上。

都结束了。

竹林四侠，自此散了。

江湖路远，再无并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