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得已，言不由衷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熟悉的带着青草花蜜般的淡香萦绕在鼻尖，让北冥坚硬冰冷的心防几乎瞬间崩塌。

他何尝不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何尝不想带着她，和六娘、寒光一起，回到从前那般肆意江湖的日子？

可是，不能。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倒下的身影，闪过寒光为他挡下雷罚时焦黑的脊背，闪过风六娘吐血倒地的模样，闪过村民们恐惧厌恶的眼神。

还有，叶灵在合盟营地里，虽然有些无聊，但至少安全、平静的生活。那个紫瞳尉长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会保护她。

他的叶子姐姐那么美好，在哪里都可以被人喜爱，被人保护。唯独不能留在已经坠入深渊、只会带来灾祸的他身边。

“放手。”

“我不放！”叶灵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

“哗啦——”一声，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冰凉的雨水让北冥更加清醒，也让他心中的决绝达到了顶点，他不能心软。

他伸出手，用上了力道，近乎粗暴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叶灵扯了下来。

在叶灵因为惯性踉跄着重新扑上来之前，他将她用力揉进怀里，另一只手却扣住她的后颈，低下头，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态，狠狠咬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侧边。

“啊——”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叶灵痛呼出声，眼泪混合着雨水滑落。

她怕疼，非常怕疼。这毫不留情的一咬，让她环抱着北冥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松开。

北冥尝到了舌尖淡淡的血腥味，眼中有一瞬的迷离，却强迫自己立刻松口，将她推开。

少女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泥泞的地上，雨水将她全身淋得湿透，淡金色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脖颈侧边清晰的齿痕正缓缓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襟。

她仰着头，用那双浸满了雨水和泪水的绿色眼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中全是受伤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经历尚浅的女孩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情非得已，言不由衷。

看着她这般模样，北冥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抱住她，安慰她。

但他不能，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冰冷与无情。

“看清楚了吗？叶灵。”

“这就是现在的我。满手血腥，冷酷无情。别再天真了，回你的合盟去，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不再看地上那抹让他心痛欲绝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了茫茫雨幕深处。

叶灵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绝望和不舍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追上去，身体却因为疼痛与巨大的眩晕而不住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

北冥……别走……

最终，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她在冰冷的雨水中，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北冥去而复返。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将昏迷的叶灵小心翼翼地抱起，感受着她轻飘飘的重量和渐渐升高的体温，心如刀割。

他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袍，裹住她，然后冒着大雨，将她带回了合盟营地附近。

少年隐藏在暗处，亲眼看着那个紫发紫眸的年轻尉长，一脸焦急地从营地内冲出，在门口发现了昏迷的叶灵。

他看到紫瞳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看到他珍视地将叶灵打横抱起，快步冲回了营地。

直到确认叶灵被安全地接回，得到了照料，北冥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已经掐出血痕的拳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合盟营地，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被他狠心推开的身影。

叶子姐姐，对不起。

愿你从此平安喜乐，再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灾星。

他毅然转身，任由漫天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满身的伤痛与绝望，独自一人，再次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