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并非外界真的无声,而是花见汐的感官再次启动了终极防御——将一切过载的信息隔绝在外。世界在她眼中褪色成一片模糊的灰白,声音像是从深水底传来,沉闷而遥远。
她能感觉到同学们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能看见有人指着窗外滂沱而下的大雨议论纷纷,但这些景象和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无法再伤害她分毫。
除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即使在灰白的视界里,也依旧清晰得刺眼。
雷狮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仿佛刚才那声惊雷与他无关。但他并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有实质的紫色激光,穿透了教室里躁动不安的空气,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落在花见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人看到同学不适时的关切或疑惑,只有纯粹而浓厚的兴趣,像是一个顶尖的掠食者,发现了某种无法归类的、行为奇特的生物。
花见汐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甚至能“听”到那目光里无声的询问与探究。这种超越了常规五感的信息接收,让她毛骨悚然。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那片几乎被她捏碎的鼠尾草标本。干燥植物的微凉触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下课铃响了。
那尖锐的铃声在花见汐被屏蔽的听觉里,只化作一阵沉闷的震动。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嘈杂的声浪再次涌起,但在她的灰白世界里,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
她机械地、缓慢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刻意放慢,希望能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再走。她不想在拥挤的走廊里,再次承受任何不必要的情绪冲击,尤其是……来自某个特定源头的。
然而,事与愿违。
大部分同学都陆续离开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动了。
雷狮单手拎着根本没装几本书的书包,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室前门走去。他的路线,恰好要经过花见汐的座位。
花见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能“听”到那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情绪波动正在靠近,像逐渐逼近的雷暴云团。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危险和未知的气息。
他停在了她的桌旁。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花见汐能感觉到自己背部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痛,那是她的能力在向她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雷狮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垂下视线,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壁里的少女。他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到她过分用力的、泛白的指关节,看到她低垂的、试图掩盖一切的眼睫。
片刻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笑。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了他的猜想——这个叫花见汐的、总是很“安静”的同班同学,确实藏着有趣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似乎与他有关。
他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就像只是路过一样,径直走出了教室门。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花见汐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灰白的视界开始缓缓恢复色彩,遥远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但花见汐知道,刚才那一刻,比任何雷雨都更让她心惊。
雷狮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那无声的驻足,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他单方面发出的、危险的“邀约”。
她的静默领域,已经被这个如同惊雷般的男人,正式“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