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因为你是胡列娜

胡列娜捧着杯子，指尖摩挲着杯壁，那点温热好像顺着脉络渗进去了些，胸口那团酸涩才慢慢平复。

她抬眼，看见苏清颜正给邪月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而邪月也没说什么，低头就吃了。

胡列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喜欢苏清颜，这一点毋庸置疑。

清颜温柔、细心、善良，从不多问，却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东西。

她陪在哥哥身边，胡列娜是放心的。

可放心归放心，每次看见哥哥被另一个人照顾着，她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种很淡的，酸涩的异样。

好像原本只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被分走了一半。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受伤从来都是她第一个发现，第一个去翻药箱，第一个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手法生涩，缠得也不好看，但哥哥从不嫌弃。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如今，那个位置旁边多了一个人。

更奇怪的是，那个人做得比她好太多。

苏清颜会记得邪月什么时辰该换药，会在他蹙眉的时候恰好送上的安抚。

这些琐屑的，她从前想学都学不全的事，苏清颜做得悄无声息，浑然天成。

胡列娜有时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1

“想什么呢？”苏清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胡列娜回过神，发现苏清颜不知何时已坐到她身旁，正歪头看她，目光温和。

“没什么。”

胡列娜放下杯子，扯了个笑，“就是觉得……你把我哥照顾得挺好的。”

苏清颜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他也在照顾我呀。”

胡列娜看着她，没说话。

苏清颜想了想，轻声补了一句：“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让我去歇着，我没去，他就把床旁边那块毯子拉过来，叠了两层，让我垫着坐。”

胡列娜垂下眼，看着桌面。

这是哥哥会做的事。

“我知道。”胡列娜声音闷闷的，“他从小就这样。”

苏清颜没再接话，只是伸手，极轻地覆上胡列娜搁在膝上的手背，掌心温热。

胡列娜没有抽手。

晚风拂过院子，石灯的光晃了晃，花影在青石地面上摇晃成一片流动的暗纹。

邪月不知何时已放下碗筷，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缓。

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片树叶，时不时偷瞄一眼胡列娜，欲言又止。

胡列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苏清颜一个人听：“你别多想，我不是不喜欢你。”

苏清颜微微侧头看她，目光安静。

“就是……”

胡列娜皱了皱眉，好像在组织一句很难说清楚的话。

“从小到大，他都是站得最高的那个，我追不上他，也护不住他，只能远远看着 后来你来了，我能感觉到他变了，他开始会停下来等一等，会愿意让别人靠近，我其实是高兴的。”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但有时候也会想，那个能站在他身边，能让他慢下来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因为我是他妹妹啊。

他们才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愣，随即有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是不是挺奇怪的。”

苏清颜安静了很久。

久到胡列娜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苏清颜才轻声开口：“不奇怪。”

胡列娜抬眼看她。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邪月那边，他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像是只是阖目养神。

石灯的暖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了许多。

“你是他妹妹，你们一起长大的那十几年，我永远替代不了。”

“我能做的，只是在他身边多陪一段路，而那段路之前的所有，都是你的。”

胡列娜喉咙一紧。

“所以，”苏清颜转过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你不用和我比，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苏清颜，而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胡列娜，这两件事从来不冲突。”

胡列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觉得苏清颜这个人，温柔得几乎有点过分了。2

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明明可以顺着那些话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可她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把话摊开，摊得干干净净，暖得让人无处可躲。

“你……”胡列娜别过脸，耳尖泛红，“你说话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苏清颜笑了一声：“你不就是小孩。”

胡列娜瞪她一眼，却没忍住也笑了。

她明明比她大一点点。

笑过之后，胸口那点涩意竟然真的散了大半。

她看着苏清颜侧脸被灯光映出的柔和线条，忽然觉得，哥哥身边是这个人，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焱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凑过来：“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胡列娜立刻收了笑，板起脸：“关你什么事。”

焱一脸委屈：“我坐这儿半天了，跟个木头似的。”

胡列娜哼了一声：“本来就是木头。”

焱：“……”

苏清颜被他们逗得弯了弯眼，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碟。

经过邪月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低头，对上邪月睁开的眼，那目光清明得很，哪里像是睡过的样子。

“说完了？”他问，嗓音有点哑。

苏清颜一怔，随即明白他全听见了。

耳根微微发烫，轻轻挣了下手腕：“我去洗碗。”

邪月没松手，只是拇指在她腕侧极轻地按了一下。

苏清颜垂下眼，没再挣。

胡列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焱：“你看，我就说他早醒了。”

焱捂着被捅的胳膊，小声嘟囔：“你就不能轻点……”

胡列娜没理他，只是看着苏清颜被邪月拉着坐回他身侧，两个人没说几句话，苏清颜就红了耳朵。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温水喝完。

水已经温了。

但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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