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混杂着敬畏、狂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君无忌没有回应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也没有理会跪伏在脚下的石虎等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根自中断裂的旗杆上。
那曾是雷狂霸权的象征,是外门旧秩序的图腾。
他缓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喀嚓”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心跳的鼓点上。
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弯腰拾起那半截焦黑的木杆。
木杆入手粗糙,尚有雷劲灼烧后的余温。
君无忌五指缓缓收拢。
一股无形的金色气血自他掌心涌出,那是荒古圣体的本源之力,霸道绝伦。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坚逾精铁的旗杆竟在他手中寸寸变形,木刺扎入掌心,他却恍若未觉。
下一瞬,他手掌猛然一握!
“噗!”
一声闷响,整截旗杆化作漫天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飘落,被晨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他把霸主战旗给捏碎了……”
“那不仅仅是旗杆,那是外门的‘规矩’啊!”
“何止是规矩,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他就是规矩!”
石虎等人抬起头,眼中狂热更甚。
他们追随的,正是一个敢于将旧世界连同其象征一同碾碎的强者!
医堂,一间偏僻的静室内,药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白芷手持数根纤细的银针,正小心翼翼地刺入雷狂背后的几处大穴,引导他体内暴走的雷劲归于经脉。
雷狂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古铜色的肌肤上,那片被六道轮回拳击中的胸口凹陷依旧,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灰色,生机断绝。
他的右臂以木板和白布草草固定着,骨裂了三处。
“你本可认输。”白芷的声音清冷如泉水,打破了沉默。
她不明白,以雷狂的实力,哪怕不敌,喊一声“认输”便可保全自身,何至于落得如此重创。
雷狂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其中布满了血丝,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牵动了伤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认输?那是弱者的权利,不是我的。”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我雷狂修炼《九劫雷体》,以身引天雷,九死一生!我宁可死在台上,也绝不跪着活下来!”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低头。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有微风拂过,一张泛黄的纸符轻飘飘地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贴在墙角的一尊药柜上。
雷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正是七日前,他当着无数人的面,亲手撕碎又用雷劲震成齑粉的“君无忌胜”押票!
这张,不知是谁悄悄留下的。
白芷清冷的眸子瞥了一眼那张押票,收回目光,继续施针,口中淡淡道:“你跪了吗?我只看到你战至力竭,被打下擂台。现在全外门都在传,你那一战,并非是败,而是替所有自诩天才的人,试出了君无忌真正的极限在哪里。”
雷狂身躯一震,脸上的暴戾与不甘,竟缓缓凝固,化作一抹复杂到极致的茫然。
试出了极限?
原来在别人眼中,他那惨烈的败局,竟有了如此悲壮的色彩么……
与此同时,外门最大的赌坊“金玉楼”的密室之内。
被外门弟子戏称为“金算盘”的坊主,正死死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那双以往拨动算盘珠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七天,仅仅七天。
他三十年积攒下来的身家,赔了个底朝天。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他耗费心血培养的那些看场打手,竟有一半以上在君无忌获胜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将全部身家押在了“君无忌必胜局”上,公然倒戈!
“坊主……”一名心腹手下低着头,声音都在发颤,“石虎……石虎带着人,已经查封了我们在西市和南街的三处暗庄。他说……他说从今往后,外门所有的赌局,都得按‘君少主’立下的新规矩来。”
“新规矩?”金算盘猛地抬起头,一把将桌上的名贵茶盏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怒极反笑,面容扭曲:“好!好一个新规矩!一个昨日还被所有人踩在脚底的废物,今日就敢给我定规矩了?!”
他霍然起身,似乎想冲出去理论,但那名手下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坊主,门外……门外不只有石虎,还有十二个自称‘守序队’的寒门弟子。人人佩刀,修为最低的,也是淬体境九重……”
金算盘的动作僵住了。
他颓然坐回椅中,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时代变了。
夜色深沉,君无忌独坐在自己那间简陋的茅屋之内。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系统界面。
【“群体情绪加成”已激活!】
【当前真心臣服人数:13人。】
【全属性战力提升:+6.5%!】
他闭上双目,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6.5%的加成看似不多,却如同一股温润的溪流,融入他浩瀚的气血汪洋之中,让他因连番大战而产生的虚弱感正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荒古圣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仿佛被这股无形的情绪力量催化,恢复速度生生加快了近一成。
更关键的是,【战斗回溯·完全体】的能力,已然能让他在识海中,清晰预演出对手未来三招内的所有攻击路数与自己的应对之法。
这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搏杀中,是足以逆转乾坤的底牌。
只是,识海深处,那道曾在他施展六道轮回拳时一闪而逝的持枪虚影,却再无动静。
但在昨夜力竭入梦的刹那,他恍惚间,曾听见一声仿佛从万古洪荒传来的低语。
“六道不全,轮回未终。”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茅屋染上一层金色。
云鹤子长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
他没有丝毫架子,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君无忌。”
君无忌开门,躬身行礼:“长老。”
“不必多礼。”云鹤子摆摆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青翠的玉令,递了过去,“掌教真人有令,此战你为宗门立威,功不可没。特批你七日之内,可随时前往丹药库,任意取用三月分额的修炼丹药。另,赐你‘试炼谷通行令’一枚,此谷三日后开启,乃我太玄圣地核心弟子方有资格进入的秘境。”
君无忌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灵气盎然。
他目光一扫,却发现在令牌的背面,竟用神念烙印着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
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他心头猛地一震!
这八个字,正是他穿越而来后,病榻上的妹妹君婉儿虚弱之时,常常在他耳边念叨的话语。
是巧合,还是……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云鹤子已然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清风,飘然远去。
君无忌握紧了手中的令牌,抬头望向长老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而他没有发现,在远处一座孤峭的山崖上,一道身影迎风伫立,正是刚刚处理好伤势的雷狂。
他遥遥望着那间茅屋前的一抹青衫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只始终紧握的、未曾受伤的左拳,在晚风中,缓缓地,松了开来。
三日后,丹药库前人头攒动。
按照惯例,每月初一,正是外门弟子凭贡献点领取丹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