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笑。
他把号牌放在桌上,这是放弃的意思。
银灰西装先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赢了。
小夏凑到我耳边,问道:“暖暖,你比这更多的钱吗?”
“有啊,你要拍吗?”
我瞬间来了兴致,要知道,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嗯嗯,一会我就叫价,你放心,我猜最后我们是不用掏钱的。”
小夏冲我眨眼睛,她的手从我面前掠过,号牌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动作不大,但那个姿态很优雅,从容、笃定、干净利落,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酒红色的丝绒裙在聚光灯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拍卖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两千六百三十万!”
大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个加价是合理的,小夏显然不想多花我那么多钱,只是稍微加了一点。
哎呀我的可爱宝宝,怎么这么贴心呢。
银灰西装先生转过头来看向小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似的。
他的表情倒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自然下垂,变成了交握。
他随后举牌:“两千七百万。”
小夏随后举起号牌,动作不急不慢,依旧优雅。
“两千七百三十万。”
银灰西装先生又举:“两千九百万。”
小夏突然看向我,有些犹豫了。
“你多叫点没事的,我资产是这个的不知道多少倍,不缺这一点啊。”
小夏微微一笑,轻轻说了句谢谢。
“三千万。”小夏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三千万。起拍价的将近四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
大概在想,这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年轻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银灰西装先生的手放在号牌上,但没有举起来。他看着小夏,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士说了什么,随后不再举牌。靠回椅背,没有动作。
拍卖师的声音第三次响起,带着一种确认的、不容置疑的庄重:“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三千万——第三次。”
落槌。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小夏脸上炸开了一朵浅淡的笑。
她扭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感谢的神情,我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银灰西装先生起身,理了理衣襟,步子不急不慢地往大厅外走去,背影笔直而从容,消失在侧门的入口处。
我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银灰色的西装,花白的头发,我在哪里见过?
但那种眼熟感,卡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拔不出来。
我其实不知道小夏在计划什么,但很快,我就看到银灰西装的先生交接的那个年轻人,没有跟着银灰西装先生走,朝我们的方向走过来。
他在过道中间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径直走到我们这排。
“两位女士,”他微微欠身,姿态礼貌但不过分恭敬,“罗先生邀请两位到贵宾室一叙。”
小夏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又看了看小夏。
小夏微微点头。
我读懂了她眼睛里传达的信息——大鱼上钩了。
“好。”我说。
我们站起来,小夏理了理裙摆,我拿起了包。
薛明和薛影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从后排走过来。
薛明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
“苏小姐?小夏小姐?”薛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小夏说,“有位先生请我们过去聊两句。你们留在这里,等秦彻来了告诉他一声,我们在——在哪儿?”
年轻人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楼的贵宾休息室,六号厅。”
“三楼的贵宾休息室,六号厅。”我替小夏重复了一遍,看向薛明。
薛明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没有阻止。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我拎着裙摆,跟在小夏身后,穿过大厅的侧门,走进了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谁画的油画,壁灯的光线在画框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年轻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路的姿态很轻,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小夏走在我前面,酒红色的裙摆在走廊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深色液体,腰线收得很细,肩膀的线条在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柔和。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
年轻人按下按钮,门开了,他侧身让我们先进去。
“罗先生是哪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年轻人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罗先生说,你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我愣了一下。
见过我?在哪里?
“什么时候?”我问。
“昨晚的歌剧院,你们的包厢就在罗先生的对面,罗先生说,对你们和你们的男伴印象很深刻。”
我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我看向小夏,小夏明显也想起来了。
就是包厢里 Zhou 点头讨好的那个先生。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一跳到三。
时间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开了。
走廊比楼下更安静,灯光也更暗,地毯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暗红,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六号厅的门在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打磨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我还有话和小夏说,但还没梳理好思绪,就已经到了。
小夏和我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说。
年轻人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了门。
“罗先生,客人到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茶几上摆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窗外是会展中心夜景,球形建筑的灯光在夜色中亮着,像一颗巨大的珍珠。
银灰色西装先生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手背在身后。
他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
“欢迎,欢迎两位漂亮的小姑娘。”
他用词让人感觉并不舒服,很轻易的把我们放在年纪小的低位。
他看着我们,目光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笑容不深,但落在那种清冷而锋利的脸上,却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和。
“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久仰。”
他知道小夏。
“同样的,苏小姐,幸会。”
他叫我苏小姐,不是“暖暖”,不是“这位女士”。他知道我是谁。
我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指甲隔着缎面的布料掐进掌心里。
“请坐。”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沙发,邀请我们坐到沙发上。
他自己倒是刚起身就坐下了,姿态放松,长腿交叠,靠在他椅子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夏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下了。
我坐在她旁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包的拉链上,虽然我不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个拉链能顶什么用。
反正气氛就是,莫名很紧张。
罗先生示意年轻人给我们倒茶,那个年轻的男士就过来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茶汤的颜色很深,香气清淡,像是某种我喝不出名字的东方茶叶。
“刚才那枚芯核,”他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夏小姐很感兴趣?”
小夏没有碰那杯茶。
“罗先生不也是吗?”她说,语气平静,目光直视着他。
罗先生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不是笑,是一种被顶撞之后反而来了兴趣的表情。
“‘感兴趣’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他说,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那枚芯核,本来就是我的。”
好家伙,我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出来。
我是不了解什么情况,但是觉得非常搞笑。
自己的芯核不好好收着,放拍卖会加价再自己买回去,什么操作?
这是干什么。我真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