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半步,再次挡住贺延的视线。
那个动作看起来随意,但我知道,那是一个非常精准的、带有明确宣示意味的站位。
很好很好,把我们小夏保护的很好。
“贺副部长。”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平稳,“久仰。”
小夏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慌张或无措。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面朝贺延,姿态从容。那条蓝色裙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军装外套松松地披在肩上,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定神闲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小夏伸出手打招呼,俏皮又不失礼节:“我是夏以昼的妹妹,你可以,叫我小夏。”
贺延显然没料到她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官职,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小夏小姐认识我?”
“深空署战略部副部长,贺延。”小夏的语气淡淡的,“您去年在深空安全峰会上做过报告,关于深空隧道引力波动的风险评估。我读过那份报告,写得很有见地。”
贺延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差点笑出声。
小夏这番话,彻底把气氛扭转了。
贺延以为自己在搭讪的是夏以昼怯生生的小妹妹,结果人家不怯生生,早就知道他是谁,还读过他的报告,甚至能说出报告的内容。
她可不只是夏指挥官的妹妹,而是一个非常勇敢优秀的猎人小姐。
我忍不住大呼过瘾,就这个味儿爽。
贺延身后程维和周彦成的表情也变了。原本那种轻慢的姿态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时的审慎。
“没想到小夏小姐对深空事务也感兴趣。”贺延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正式。
“我是猎人。”小夏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深空隧道的变化直接影响流浪体的活动频率和强度,我读您的报告,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贺延。
“所以,贺副部长今晚是来放松的,还是有公务要谈?刚好我哥在这儿,有什么事务,你们聊。”
她微微一笑。
夏以昼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急着插话,只是静静护着小夏等她把话说完。
贺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
“那倒没有。”
他身后的程维和周彦成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忌惮。
“小夏小姐说笑了。”贺延打了个哈哈,“当然是来放松的。只是碰巧遇到夏指挥官,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夏指挥官,”他转向夏以昼,“早就听说夏指挥官有个妹妹,没想到这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出众。”
最后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
夏以昼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贺延,表情不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贺延身后的程维适时开口:“夏指挥官今天刚返航吧?这么快就出来放松了,心态不错。”
“任务结束了,自然要放松。”夏以昼说。
“也是。”周彦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听说这次任务收获不小?深空隧道里的那些新信号……啧啧,要是研究出成果来,夏指挥官又要立功了。”
这话听起来是恭维,但那个拖长的“啧啧”里,藏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夏以昼只是笑了笑:“分内之事。”
随后紧接着说,的声音不高不低,“今晚是私人时间,不谈公事。”
这是逐客令了。
但贺延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走。
“当然当然。”他举起酒杯,笑得滴水不漏,“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毕竟夏指挥官难得回来,下次任务不知道又要出去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又飘向小夏,这次落在她被军装外套遮住大半的裙摆上。
“小夏小姐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深空署,不用客气。”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贺延身边的程维和周彦成都笑了。那种笑很轻,很克制,但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夏以昼放在小夏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礼貌性微笑完全不同——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多谢贺副部长关心。”他说,一字一顿,“不过我妹妹的事,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贺延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看到贺延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圆滑盖过去了。
“也是。”贺延哈哈一笑,“夏指挥官宠妹妹是出了名的,是我多嘴了。”
他端起酒杯,朝小夏微微举了一下:“小夏小姐,今晚玩得开心。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注意安全。”
最后四个字,他盯着夏以昼,说得意味深长。
然后他带着程维和周彦成转身走了,三个人消失在舞池另一端的卡座里。
“这人真讨厌。”小夏忍不住吐槽,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反感。
夏以昼搂紧她的肩:“你以前了解过他?”
“了解过。”小夏的语气很平静,“你每次出任务我都查过你身边的关系网。贺延这个人,能力有,但格局不大。他最大的问题是太在意自己的位置,所以说话做事都带着算计。这种人,你只要让他知道你不好惹,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夏以昼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那双粉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是深夜里突然点亮的灯。
“你查过?”他问,声音有些低。
“当然查过。”小夏理所当然地说,“你在外面执行任务,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有人在你背后搞小动作,我至少要知道该找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重得像石头。
夏以昼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小夏,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很多温柔的笑。
“什么时候长大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挖了一口夏以昼拿来的蛋糕,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一直都很大,是你老把我当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