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冰冷,并未如预期般持续。
地狱和天堂也没有在我眼前展开点名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抽离感。
仿佛一具沉入万丈海底的尸骸,被无形的巨缆猛地拽向水面——
我惊醒了。
我猛吸一口空气,肺部如同长久被水浸泡过之后,突然得以轻松。
巨大的平静感从我睁眼时笼罩了我。
似乎我重新出生在这……
没有过渡,没有模糊地带。
意识从绝对的无中被粗暴地投入有,如同溺水者突破水面的那一刻,我又剧烈地倒抽一口气,胸口开始火烧火燎,仿佛那致命的刺痛并没完全消散。
眼前不再是废墟的昏暗,而是酒店包间熟悉的天花板。
我直挺挺地躺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唯有心脏在胸腔里发疯般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几乎要炸开的声响。
视觉似乎慢了半拍,视野里充斥着大片混乱的光斑,过了好几秒,物体的轮廓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我抬起一只手,举到眼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心里那种初生般的平静已经散去,转而替代的是,回忆衔接的迷惘和来自潜意识的恐惧。
我刚死过……
我用指尖摸我的脸,脸上似乎因为没洗脸有点油,但皮肤完好无损,指尖透着活人的温度和血色。
一种荒诞的、近乎晕眩的恍惚感攫住了我。
我的思维断裂了。
上一秒,那冰冷的刀锋切入身体的触感,那生命随着血液急速流逝的虚弱感,还如此鲜明地烙印在神经末梢,下一秒,我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这不是梦。
死亡的记忆太过清晰、太过具体,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毛刺,刮擦着复苏的意识。
那变态满足的笑容,那按在我身上的脏手,那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全都真实得可怕。
我尝试动弹手指,确认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然后,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那里平滑一片,没有任何伤口。
otto玩家……
otto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类似于迟疑的波动。
otto生命体征已稳定。你重生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恐惧并未随着死亡而结束,它转化了形态,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失控感,沉淀在心底。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起死回生的无力感,对那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碾碎的绝望的后怕。
我活过来了。
但有一部分意识,仿佛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废墟里,留在了那把匕首刺下的瞬间。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N109区永不熄灭的、虚假的霓虹,眼神里某些天真和侥幸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合着创伤与决绝的清醒。
原来我的力量,重生,是这种意想不到的感受,但痛苦,却真的无法随着生命的重启而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