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骤雨惊苗,旧伤牵心
入夏后的第一场骤雨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就压满了青雾谷的天空,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竹篱笆被吹得东倒西歪,院角刚长到半尺高的玉米苗,瞬间被打得弯下了腰。
“玉米苗!”林小远的尖叫刺破雨声,他抓起墙角的蓑衣就往外冲,阿树也跟着扑过去,两个孩子跪在泥水里,想用手把被吹倒的玉米苗扶起来。可雨点太急,风太猛,刚扶直的小苗转眼又被吹弯,泥水溅得他们满脸都是,却谁也没顾上擦。
苏无雪和阿默刚把晒在竹架上的草药收进屋里,转头就看见两个孩子在雨里挣扎。阿默立刻抓起另一件蓑衣冲出去,把林小远裹进怀里往屋带,苏无雪则撑着竹伞,挡在阿树头顶:“先回屋!雨停了再想办法!”
阿树却不肯走,他死死盯着那些蔫下去的玉米苗,眼眶通红:“它们会不会死啊?我们好不容易种出来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无雪看着他沾满泥水的小脸,心里也跟着发紧——那些玉米苗,不仅是作物,更是两个孩子满心的期待。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拉回屋,四人身上都湿透了。林小远坐在火塘边,看着窗外的雨,眼圈还红着;阿树则攥着衣角,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苏无雪拿了干净的布巾,先帮林小远擦了擦脸,又转向阿树:“别担心,玉米苗的根没断,等雨停了我们给它培土、搭架子,还能救回来。”
阿默已经在火塘里生起了火,他把湿掉的草药摊在火塘边烘干,又拿出几块烤红薯放在火里:“先吃点红薯暖暖身子,雨停了我们就去修篱笆、搭架子。”
可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停时,青雾谷的景象让人心沉——竹篱笆倒了大半,院角的玉米苗倒了一片,有些小苗的叶子已经被泡得发黄;药圃里的蒲公英也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刚种下的薄荷更是被泥水埋了半截。
阿树看着眼前的景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蹲在玉米苗旁,轻轻碰了碰发黄的叶子,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昨天没把篱笆扎牢……”林小远也红了眼圈,却还是走过去,拍了拍阿树的肩膀:“不怪你,我们一起救它们,肯定能救活的。”
苏无雪和阿默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工具——阿默去山里砍竹子,准备重新搭篱笆、做支架;苏无雪则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把埋住薄荷的泥水拨开,又把倒了的蒲公英扶起来,培上干燥的泥土。两个孩子也立刻擦干眼泪,跟着忙活起来——林小远帮苏无雪扶草药,阿树则跟着阿默一起削竹子,小手被竹子划破了也没吭声,只是偷偷把流血的手指在衣角上擦了擦。
可谁也没注意,阿默在砍竹子时,右手不小心被竹片划了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只是皱了皱眉,随手扯了片身边的草药叶,嚼烂了敷在伤口上,又用布条简单缠了缠,继续砍竹子——他总想着快点搭好架子,让玉米苗早点立起来,却忘了自己的旧伤。
直到中午,众人终于把篱笆修好,玉米苗也都立上了支架,阿默才靠在竹篱笆上,轻轻按了按右手的伤口。可就是这一下,让他脸色骤变——旧伤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那是去年他在山里为了救苏无雪,被狼咬伤后留下的伤,阴雨天或是用力过度时,总会隐隐作痛,这次被新伤牵扯,痛得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工具。
“阿默哥,你怎么了?”林小远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只见阿默的额头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右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苏无雪也立刻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扯开布条——只见旧伤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新划的伤口还在渗血,两种伤口叠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怎么不早说?”苏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立刻扶着阿默坐在石凳上,转身去药篮里拿草药。阿树站在一旁,看着阿默苍白的脸,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要是我昨天把篱笆扎牢,你就不用来砍竹子,也不会受伤了……”
阿默勉强笑了笑,想抬手拍拍阿树的肩膀,却被苏无雪按住:“别乱动!你的旧伤不能用力,更不能沾水。”她一边说,一边用温水轻轻擦拭阿默的伤口,又把捣碎的还魂草敷在上面,动作比平时更轻,像是怕碰疼他。
“这点伤没事。”阿默看着苏无雪紧绷的侧脸,轻声安慰,“玉米苗和药圃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苏无雪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缠布条,直到缠好,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以后受伤了,不许再瞒着。”
阿树和林小远也凑过来,一个递水,一个拿烤红薯,小狐狸则蹲在阿默脚边,用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阿默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忽然暖暖的——虽然有骤雨的波折,有旧伤的疼痛,可身边有这些牵挂的人,再难的日子,好像也能熬过去。
只是谁也没料到,当天晚上,阿默的旧伤就发起了烧。他躺在床上,额头滚烫,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全是去年被狼追时的场景。苏无雪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每隔半个时辰就给他换一次草药,又用温水擦他的额头降温;林小远和阿树则在火塘边守着,时不时给火塘添点柴火,生怕火灭了阿默会更冷。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窗,洒在阿默苍白的脸上,也洒在苏无雪疲惫的侧脸上。她看着阿默紧蹙的眉头,心里满是自责——要是去年她能更小心些,阿默就不会受伤;要是今天她能早点发现他的新伤,旧伤也不会复发。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阿默的烧终于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下来。苏无雪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床边,轻轻闭上了眼睛。林小远和阿树也趴在床边睡着了,小狐狸蜷在他们中间,尾巴盖着两人的手。
阳光透过竹窗照进来时,阿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守在床边的苏无雪,又看着趴在床边的两个孩子,心里满是暖意。他想抬手摸摸苏无雪的头发,却又怕吵醒她,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院角的玉米苗已经立起来了,在阳光下泛着嫩绿,像是在告诉他,再难的日子,也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