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仁尝了一口面。味道尚可，不过终究缺了点故乡的味道。而这个小餐馆的格局与氛围倒是与故乡的非常相似。
空间不大，只有五张原木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摞粗陶碗、一竹筒筷子，以及一盏油灯。风一来，火苗便轻晃，最后还是顽强地挺住了侵扰，把夜色驱赶到窗外。暖乎乎的昏光越过桌子、桌旁的客人，，漫过斑驳夯土地板与夯土墙，悄然爬到了房梁上。
戚仁坐在餐馆最里头的桌子上。周遭的桌子都已坐满，客人们推杯碰盏，谈天说地。
“……一车香料。很走运，没遇到山贼。”
“是的，流明都会，我在那找到活干了。”
“……需要去陆离城采购一点……”
吱呀的开门声从身后飘来。某人走了进来。戚仁并未在意。而那人点完吃食坐到了戚仁对面。
一张来自异国的面容，和戚仁一样年轻，但是眉宇间没有忧郁与愤怒，反倒是笑容可掬的。一身异国的服饰——粗糙、多褶皱的西装与马裤。这身衣服显而易见的廉价，而他整个人却很神气，或许是因为他火焰般的红发——向后梳成背头，利落又整洁。
“您好，先生。别的坐都满了，我能坐在这里吗？”他的声音十分爽朗。
“当然。”戚仁平静地说。
“来自流明都会的雷莫斯·劳伦斯，很高兴认识您。”
他微笑着向戚仁伸出手。戚仁迟疑了一下，僵硬与他握了握手。恰在此时，掌柜端来了酒。
“您愿意喝一杯吗，先生？”雷莫斯举起碗。
盛情难却，戚仁接过碗，与雷莫斯的碗轻轻一碰。一饮而尽后，他顿时感觉喉咙都烧了起来。真是始料未及！这种白酒的纯度远远高于灵均山所产的白酒的纯度。
“太抱歉了！我没有料到你可能喝不惯这种酒。”
戚仁不想让表情显得扭曲，可雷莫斯还是看出来了。
“不要紧的。”
短暂的灼烧后，口中有了回甘。仿佛有一股清香在他的齿间驻留。暖意从胃蔓延到全身。就连他那颗创伤的心灵也得到了些许抚慰。戚仁忍不住又喝了一碗。
“那就好。我还没问您的名字。请问——？”
“戚仁。”
“亲爱的戚仁先生，我方才观赏了你精彩的战斗。你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格斗家！”
戚仁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过奖了。”
雷莫斯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我也不得不感叹贵门的武学真是名不虚传。看见隐居多年的千阳派重现江湖，我感到非常激动。”
戚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怎么知道？不行，帝国想消灭千阳派，那么暴露身份是十分危险的。于是他撒了谎。
“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千阳派的。”他有些焦急地说。
“不，我不会看错千阳派的招式。我理解你的顾忌。”
他又靠近了一些，几乎是贴在戚仁耳边低声说：“实际上，我的理念和你们千阳派的理念是一致的。我也反对武神，反对唯武法则，反对帝国的暴政，尽管我的等级不低，甚至是帝国军队武神众的一员……”
武神众？
火光、光束、惨叫、师父倒下的身影，全都重现在他眼前。
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戚仁一把抓住雷莫斯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抡起，狠狠地丢出去。雷莫斯撞破了墙，一直飞到了餐馆外。顾客们都惊愕地站了起来。
“住手！”一个大胆顾客拦在他面前。戚仁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到一边。戚仁健步如飞地跨过桌椅，跑到餐馆外。
雷莫斯挣扎着从碎砖土块中站了起来。
“关于你们在灵均山的行动，你知道多少？给我交代！”戚仁吼道。
“我不太清楚您在说什么。请冷静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或许动了手你才能说出有用的东西。”
雷莫斯掏出了光铳。
“拜托，戚仁先生！冷静下来，我不想对您开枪。”
“没错！昨天你们就是用这个夺走了我家人的生命！”
话音刚落，戚仁冲过去，赶在雷莫斯开枪前一脚踢飞了他的光铳。他本还想给雷莫斯一记重拳，不料雷莫斯向后空翻，巧妙地避开了攻击。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也只好……”
当戚仁再次奔到雷莫斯面前半步时，他看见雷莫斯的眼睛里不再是温和，而是鹰隼般的锐利。雷莫斯一个转身绕到戚仁背后。他的的脚重重地落在了戚仁的背上。
挨了一脚戚仁顺势俯下身子，右脚贴着地面扫出弧线。这回雷莫斯没能闪开，被绊倒在地，好在他迅速翻身起立，避开紧随的拳击。惊险！他刚才倒下的那个位置被砸出了坑。
戚仁还想追加攻击，可雷莫斯后滑出数丈，与戚仁拉开了距离。
“该死，反应速度挺快！”
“喝！”雷莫斯低喝一声，右腿如鞭子般横扫而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时，数道幽蓝色的电弧凭空出现，缠绕在他的小腿和脚踝上。
“他的气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了！”戚仁惊呼。
气是蕴藏在每一个格斗家体内的力量。随着格斗家的修炼，他们体内的气会越来越强大。当气强大到一定程度时，格斗家不仅能击碎石头，防御强撞击，甚至能释放冰、火、雷、风等元素力量。这是戚仁还未能越过的门槛，可宗门中的很多弟子已经可以做到了。
他不敢怠慢，沉腰立马，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格挡住了攻击。
砰！
腿臂相碰，发出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量让戚仁身子一晃，但更难受的是那随之而来的强烈麻痹感。
雷莫斯还在猛攻。他的腿法与拳打不仅刚猛迅捷，更诡谲难测。戚仁左抵右挡，有些难以招架。拳与拳、拳与腿、腿与腿不断碰撞，伴随着闷响声和时而亮起的电光。
戚仁的预判还是出现了失误。雷莫斯的拳头精准的打中了他的腹部。电流迸发！那些不祥的电弧从雷莫斯的拳头径直蔓延到了他的上身。疼痛与电击的麻痹让他短暂眩晕，无法动弹。雷莫斯抓住时机，背过身体，狠狠地后踢。力道之大，令戚仁身体腾空。
腾空的戚仁看见无比耀眼的电流在雷莫斯手上汇聚起来，翻涌着，噼啪作响，令人生畏。雷莫斯一扬手，那些电流就像惊涛骇浪一样向他冲过来。
轰！
雷光四射。刺眼的蓝光遮蔽了他的眼睛。戚仁落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好了，戚仁先生，不要再打下去了，听我说！”雷莫斯喘着气说。
然而一个更洪亮的声音盖过了雷莫斯的话。似乎在他的思想中有一个空旷的空间，一个一个空灵的、低沉的声音正在那里回响。
“他是你的敌人。”
戚仁感觉身体莫名的在发热。他一个打挺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对雷莫斯打出了一记上勾拳。原本雷莫斯勉强地防御住了。这时奇迹发生了：戚仁的拳头上出现了一条龙。准确的说，是一团龙形的火焰，包裹住了他的拳头。龙势不可挡地向上腾飞，把雷莫斯掀到了半空中。
戚仁使出平生所学的武学，打出了一段眼花缭乱的连击。最后一击格外致命。只见火焰在他的两掌之间聚成了一个火球。他使出了“排山倒海”，两掌前推，火球就顺着掌心的方向飞了出去，重重地击中了雷莫斯。雷莫斯倒地不起。
“住手！你在干什么！？”他的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喊道，“你想想，雷莫斯一定与那个行动有关吗？”
他正要思考，怂恿他的声音又来了：“继续！”
“住手！”“继续！”“住手！”……
他被两种矛盾的思想搞得头疼欲裂。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洞、倒地不起的雷莫斯，最后逃离了这片狼藉之地，好让他在冷静下来之前不再做出可怕的事情。
他顺着公路狂奔。渐渐的，愤怒的潮水从他的血管中退去了。他为刚才的举动懊悔不已。
鲁莽，实在是鲁莽！武神众是一支很庞大的队伍。灭门千阳派可能只是这支庞大队伍中一部分人负责的秘密行动。戚仁怎么能断定眼前这个人一定与这个行动有关。
即使有关，那样的暴力也并不正当！
他折了回去。
雷莫斯消失了。地上还残留了一些血迹。店内空无一人。掌柜的抓着锄头走出门，虚张声势地喊道：“离开这里！”
“先生，我是来道歉的。很抱歉在您的店里闹了事。”戚仁愧疚地说。
掌柜的依然一脸怒色，没有回应。
“请问被我打的那位先生去哪了？他还好吗？”
“看来他的身体素质很好，被你这混蛋那样的打，到头来竟然没什么事，真是走运！在我这坐了一会儿就没什么问题了，走了。走前还给了我修墙的钱，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好了，别说了，快滚吧！”掌柜的恶狠狠地说。
戚仁只好作罢，继续他的旅程。
回想起刚才的事，他感到不安和困惑。他刚才被怒火冲昏头脑，丧失理智，做出了鲁莽的事情。雷莫斯大概率与那个行动无关。戚仁却直接向他暴露了自己与武神众的恩怨。天晓得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还无故地打了雷莫斯，砸了别人的店，要是师傅知道了他干了这种违背宗旨的事，一定会骂死他！
他身上觉醒的力量的确有些令人欣慰。过去他努力修炼，却一直未能做到用气释放元素力量。不过他也隐隐察觉到了力量与失常情绪，还有他濒死前听到的声音之间存在关联。似乎是武神的神秘存在赐予了他力量，这种力量也令他容易暴怒。他依然不确定是谁给了他力量，目的又是什么，以及这种力量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未来是未知的，未知得令人不安。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沿着这条公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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