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

意识回笼时，耳膜先被尖锐的嗡鸣刺穿，紧接着，嘈杂的人声、晃眼的灯光一股脑砸了过来。

林晓眨了眨眼，视野里是过度曝光后的模糊光斑，好一会儿才聚焦。正前方，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杵着，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镜头后面，是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坐在高脚凳上，背景板一片粉红泡泡，上面写着巨大花体字——《心跳邂逅》。

……恋综？

她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随即更多碎片记忆汹涌而来：林晓，十八线开外女演员，黑料缠身，娱乐圈著名“胡咖”胡作非为的咖，演技稀烂，情商感人，靠一些匪夷所思的骚操作维持着极低的热度。这次被扔进这档号称S+制作的明星恋爱综艺，明摆着是节目组找来给其他嘉宾垫脚、制造话题和骂声的工具人。

原主大概是在录制现场紧张过度，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把她这个熬夜猝死的相声爱好者给换来了。

“林晓？林晓！轮到你了！”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晓循声看去，是坐在她左手边的一个小鲜肉，妆容精致，眼神却透着点轻蔑。她顺着小鲜肉示意的方向转头，正对上斜对面一道目光。

那男人坐在最靠边的位置，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腕表。他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座精心雕琢却覆着薄雪的孤峰。帅是真的帅，冷也是真的冷，坐在那儿，周围自动形成一圈低气压隔离带。

此刻，这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薄唇微启，刚刚结束他的自我介绍：“我是顾寒，今年三十，职业是演员，爱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或许只是懒得说太多。

就在这短暂的、被现场无数麦克风放大的寂静间隙里，林晓脑子里那根属于相声演员的弦，“啪”地一声，自动接上了。

几乎没过脑子，一句清脆利落的接茬脱口而出，带着点津门口音改良后的俏皮：

“爱好吃饭睡觉打豆豆！”

字正腔圆，节奏精准，像个训练有素的捧哏在给逗哏量活儿。

“……”

“噗——”

死寂。

然后是不知道谁先憋不住的一声漏气般的笑。

紧接着，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录制现场从评委席到工作人员区域，低低的笑声涟漪般荡开，迅速连成一片。几个年纪轻的嘉宾已经捂住了嘴，肩膀直抖。连那位一直板着脸的知名女导演，嘴角都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只有顾寒。

他那张冰雪雕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极细微的，像是薄冰被小石子磕了一下。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向了林晓。那目光很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发出噪音的陌生物品。

林晓接收到这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完蛋，职业病犯了，忘了这不是茶馆，是对面坐着影帝的恋综现场！这位主儿可是出了名的难搞，惜字如金，气场吓人。

她赶紧扯出一个自认无比乖巧、人畜无害的笑容，眨巴眨巴眼，试图传递“我只是个无辜的接话小能手”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