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坊开班第一天,来了三十多个孩子,从八岁到十六岁都有。陈师傅站在讲台前,看着下面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有些紧张——他这辈子没教过这么多学生。
“我...我叫陈守业,”老人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慢慢说,“守业的守,守业的业。我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守住家业。我守了一辈子,现在,我想教给你们...”
他拿出从福建带来的泥土,开始演示拉坯。那双苍老的手一碰到泥巴,立刻变得沉稳而有力。孩子们围成一圈,屏息观看。
一个月后,第一批小学员的作品出窑了。虽然稚嫩,虽然粗糙,但每一只盏都独一无二。孩子们给自己的盏取了名字:“我的星空”、“小兔杯”、“彩虹碗”...
陈师傅看着那些作品,笑得像个孩子:“好,好。有样子了。”
工作坊的消息传开后,吸引了更多人来学习。有附近大学陶瓷专业的学生,有业余陶艺爱好者,甚至还有从日本、韩国专门赶来的陶瓷艺术家。
陈师傅在校园里越来越自在。他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让陈明帮他注册了视频号,名字就叫“八十九岁盏匠”。他开始在工余时间直播做盏,用带着闽北口音的普通话讲解每一个步骤。没想到,直播很受欢迎,最多的时候有上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爷爷成网红了,”陈明笑着对我们说,“他现在可忙了,除了教课,还要准备直播内容。”
更让人欣慰的是,福建老家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听说陈师傅在北京“授徒传艺”,村里一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开始动摇了。有人打电话回来询问,有人甚至直接回村,想重拾这门祖传手艺。
“我打算在村里开一个建盏传习所,”陈明计划着,“让想学的人有个正经地方学。还可以和旅游结合,让来村里的人体验做盏,了解建盏文化。”
顾言深的建盏纪录片《泥火之魂》制作完成了。影片不仅记录了陈师傅的手艺,也记录了一个金融精英回归乡土的心路历程,一个传统手艺在现代社会的生存与新生。
影片首映式在手艺校园的大礼堂举行。放映结束后,陈师傅被请上台。面对掌声和镜头,老人有些拘谨,但眼神清亮。
“我这辈子,做了无数只盏,”他慢慢说,“以前总觉得,手艺就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知道,手艺是大家的事。有人学,有人看,有人用,手艺才能活。谢谢你们,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一点光。”
台下,安安悄悄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他心里那个关于陶瓷艺术的梦想,已经生根发芽。
初一用福建带回来的植物,成功染出了一系列新的颜色。她给每种颜色都取了诗意的名字:“闽山青”、“土楼黄”、“海潭蓝”...还尝试把染色的布料裱在画框里,做成“布上山水”。
“妈妈,你看,”她举着一幅作品,“这是福建的山,这是福建的水,这是福建的天空。”
我拥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植物香气,心里满是柔软。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天。
手艺校园的桃花再次盛开时,我们收到了陈明寄来的快递。里面是两只新烧的建盏,还有一封信。
“顾先生、林女士:
爷爷上个月安详离世,享年九十岁。走前他说,这辈子最欣慰的两件事,一是阿明回来继承手艺,二是把手艺教给了那么多孩子。这两只盏是他最后烧制的一窑里的,让我一定要送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