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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长居,桃下念笙歌

德云社大师兄之举世皆燃

重症监护室的几日,日子过得缓慢又煎熬。

张云燃的生命体征虽已经稳住,可脏腑与神经留下的永久性损伤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稍微多说几句话,便会气息紊乱;稍稍坐得久一些,胸口便闷痛难忍。医生反复叮嘱,必须静养,情绪万万不可大起大落。

探视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每次只允许一人短时间进去。

郭德纲、王慧、郭麒麟轮流进去陪他说话,不敢提戏台,不敢提小剧场,只聊家里的琐事,聊郭汾阳最近调皮捣蛋的小事,聊玫瑰园院子里的月季开了。

门外走廊,德云社众人轮流过来探望,却大多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监护室的玻璃,远远望一眼病床之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秦霄贤几乎天天都来。

手里拎着厚厚的本子,本子上面写满贯口、包袱、活的拆解。他不敢进去打扰张云燃休养,就安安静静坐在走廊长椅上,一遍一遍默词练功。

(秦霄贤低声自语)

秦霄贤
秦霄贤

大师兄,我好好练。你不能站的台,我替你站。

栾云平处理完社里的事务,也会赶来医院。三庆园复演之后热度居高不下,无数观众还在四处打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张云燃登台。网上短视频疯传那晚返场《白蛇传》《照花台》的片段,弹幕满屏都是期待大师兄再度登台。

(栾云平对着郭德纲低声汇报)

栾云平
栾云平

师父,网上热度压不住,大量观众留言呼吁云燃师兄复出,不少剧场商演也发来邀约,开出很高的条件。

(郭德纲面色冷硬)

郭德纲
郭德纲

全部回绝。所有邀约一律拉黑,不要再来联系。官方账号发布公告,如实对外说明,张云燃身体抱恙,从此不再登台演出。

栾云平

明白。

栾云平

公告很快发布出去。

消息一出,网络一片哗然。无数老观众唏嘘惋惜,那夜三庆园的两段太平歌词,成了绝响。

一周之后,张云燃脱离重症监护,转入普通疗养病房。

人清醒,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屋内安安静静。龚箭帮他把病床摇起半躺,垫上厚厚的靠枕。

张云燃半靠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树梢,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输液管还在缓缓滴着药液。

郭麒麟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里面是王慧亲手熬的软烂汤粥。

郭麒麟
郭麒麟

哥,妈炖的鸽子汤,喝点。

(张云燃缓缓转过头,声音依旧虚弱)

张云燃

外面……小剧场,现在怎么样了。

张云燃

郭麒麟手上动作一顿,心底一揪,他知道,就算嘴上答应不再登台,刻在骨子里的念想,不会说没就没。

郭麒麟
郭麒麟

一切都好,霄贤进步特别快,最近几场小剧场,发挥特别稳。烧饼、鹤东他们场场满座,台下叫好声不断。

(张云燃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张云燃

那就好。活没有断。

张云燃
郭麒麟
郭麒麟

哥,医生说了,不能多想台上的事。

张云燃

我晓得。我只是听听,不会再去了。

张云燃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秦霄贤跟栾云平一起走了进来。秦霄贤手里抱着快板,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贸然靠近病床。

秦霄贤
秦霄贤

大师兄。

张云燃

进来吧,不用拘谨。

张云燃

二人缓步走到床边。

栾云平
栾云平

师兄,社里一切都安顿妥当了,商演邀约全部推掉,公告也发出去了。以后,你不用再操心台前的任何事情。幕后CEO的职务我们也替你分担大半,你只需要安心养病。

张云燃轻轻点头。

张云燃

辛苦你们了

张云燃

秦霄贤攥紧手里的快板,眼神郑重。

秦霄贤
秦霄贤

大师兄,我今天过来,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敢在你面前使活怕吵到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每天都在练功,贯口、太平歌词,一天都没有落下。那晚你拼着性命教我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敢忘。往后台上,我会把每一段活演好,不辜负你的付出。

(张云燃望着他,目光温和)

张云燃

霄贤,不必把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登台是你的路,不是替我完成的任务。你只管活成你自己就够。

张云燃

(秦霄贤眼眶泛红)

秦霄贤
秦霄贤

可那是你的梦。

张云燃

我的梦,我已经拥有过那一晚了。足够了。

张云燃

他说的坦荡,可垂在被子下面的手指,却微微蜷缩。

那份热爱,怎么可能说放下就彻底放下。只是身体已经不允许,只能压在心底。

龚箭站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万般感慨。昔日在战场上,哪怕身受重伤,张云燃也从来没有露出这般带着遗憾的神色。

又休养数日,医生评估身体情况,准许出院回家静养,但再三反复叮嘱,回家之后依旧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严禁劳累,杜绝情绪激动。

车子驶回玫瑰园。

再次踏入熟悉的宅院,院子里草木如故。练功房就在院子西侧,那一间他曾经无数日夜抠活对词的屋子,就在几步之外。

张云燃站在院中,远远望向练功房紧闭的房门,驻足伫立片刻。

没有走过去。

王慧看在眼里,心里发酸,走上前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王慧
王慧

回来就好,上楼回房间歇着。以后想看活,就让徒弟们来家里,在客厅坐着听一听就好,不必上台。

张云燃

嗯。

张云燃

往后的日子,就这般缓缓流淌。

张云燃大半时间都在静养,服药、休息,偶尔精神尚可的时候,就坐在玫瑰园的客厅。

师兄弟们会轮流过来,练功结束之后,到客厅,不用登台,就在屋子里边,简简单单说上一小段活。

张云燃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精神好,低声点拨两句,点一点包袱尺寸,讲一讲贯口的气息。不再捧哏,不再开口登台,只做一个台下的看客。

秦霄贤来得最勤。

每一次小剧场演完,都会赶回玫瑰园,把台上的得失,哪里响了,哪里冷了,一一讲给张云燃听。

秦霄贤
秦霄贤

大师兄,昨天《论捧逗》,包袱全都响了,台下掌声特别热烈。

(张云燃浅浅一笑)

张云燃

是你自己下苦功得来的。

张云燃

郭麒麟也常常过来,有时候会和他闲聊段子构思,兄弟二人坐着闲谈,再也不提二人搭档登台的约定。

张云雷、烧饼、李鹤东有空也会来,说说剧场趣事,讲一讲台下形形色色的观众。

没有人主动再提起三庆园那一夜,可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记得那一场燃烧生命的绝唱。

网上那两段太平歌词的录像,被无数观众反复循环播放,成为一段流传的记忆。

偶尔有夜里,月色铺满窗台。张云燃躺在床上,还会恍惚间,梦见三庆园台上的灯光,梦见满堂轰鸣的掌声。梦里他一身青色长衫,站在桌旁,醒木“啪”的一声落下。

可梦醒之后,只有一室安静,身上是挥之不去的隐痛。

龚箭常常夜里过来查房送药,好几次撞见他望着窗外月色出神。

#龚箭

龚箭
龚箭

老大,又想戏台了。

(张云燃轻轻摇头,淡淡一笑)

张云燃

偶尔做梦罢了。人要知足,我已经得到过最圆满的一晚。

张云燃
龚箭
龚箭

战场回不去,戏台也站不上,你心里,真的放下了?

张云燃

放不下,也得放下。

张云燃

他轻轻抬眼望向窗外的一轮明月。

张云燃

为国沙场,我尽过力。

张云燃
张云燃

为戏登台,我拼过命。

张云燃
张云燃

两样执念,我都拿命去赴过,就算结局留有缺憾,也没有什么可遗憾。

张云燃

楼下传来脚步声,郭德纲缓步上楼,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醒木。那是张云燃年少学相声时,最早用的那一块。

木头已经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

郭德纲把醒木轻轻放到书桌之上。

郭德纲
郭德纲

这醒木,还给你。不用上台,就放在桌头。想活了,就拿起来看一看。

张云燃看向那块陪伴自己年少岁月的醒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醒木光滑的表面,却没有拿起。

张云燃

爸,收起来吧。

张云燃
张云燃

既然不上台,醒木,就不必再碰。

张云燃

郭德纲望着自家孩子,心中五味杂陈,叹了一口气,没有勉强。

郭德纲
郭德纲

也好。什么都比不上你好好活着。

时光缓缓流转,秋意慢慢浸染京城。

小剧场依旧夜夜灯火通明,锣鼓声响,笑语喧哗,一批又一批观众慕名而来。台上人来来往往,包袱起落,太平歌词声声传唱。

只是,三庆园的台上,再也不会出现那一身青色长衫的身影。

玫瑰园深处,一方小院。

张云燃安于烟火日常,服药静养,看花开花落。

曾经浴血卫国的兵王,曾经惊艳戏台的大师兄,归于平淡人间。

台下万千笙歌,再与他无关,可那方戏台,所有人,都替他好好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