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云燃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辉斜斜地落在被子上,暖得像层薄毯。他动了动手指,昨夜痛哭后的疲惫还残留在骨缝里,却奇异地觉得心里松快了些,像堵了多年的墙终于塌了一角。

醒了
嗯,爸爸早


早
张云燃撑着胳膊坐起身,腿上传来熟悉的钝痛,却没像往常那样钻心。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烫,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一杯温水,父亲总先自己抿一口试温,再递到他手里。

饿了吧,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就喝点粥吧养胃
好

爸,您没睡好?

他看着郭德纲眼下的青黑,昨夜父亲抱着他时,肩膀一直在抖,只是他哭得太凶,没敢细看。
郭德纲往他背后塞了个靠枕,笑得有些含糊

年纪大了,觉本就少。
他转身要走,却被张云燃拽住了袖子。
爸爸昨晚谢谢您

郭德纲回头,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雪。

傻小子
他抬手揉了揉张云燃的头发,力道和小时候一样

再说这话,爸可要生气了。
正说着,郭麒麟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小米粥、酱菜,还有个白胖的鸡蛋。

哥,刚煮的溏心蛋,你小时候最爱这么吃。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着我的腰让我坐得更舒服些

我跟厨房说少放了盐,你现在得清淡点。
张云燃看着弟弟忙前忙后,眼眶又有点发热。郭麒麟比他小几岁,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他总嫌烦,现在才发现,这声“哥”里藏着多少牵挂。
好


对了哥,爸说等你再稳当点,咱们去苏州园林住阵子,那儿有轮椅能走的石子路,还能听评弹。
张云燃心里一动。他记得父母的相册里,有张在苏州拍的照片,母亲穿着旗袍站在拙政园的月洞门旁,父亲搂着她的肩,背景是粉白的山茶花。那时候他还小,看不懂照片里的温柔,现在却突然想去看看。
好啊

他点头,粥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去看看

吃过早饭,何志军打来了电话,说老中医要过来复诊。张云燃刚收拾利索,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何志军爽朗的笑声,混着老中医慢悠悠的语调。
“小燃气色不错啊。”老中医坐在床边,搭脉的手指温暖干燥,“看来郁结散了不少,这比吃药管用。”张云燃笑了笑,想起昨夜父亲的话,心里确实敞亮多了。老中医又查看了他的腿,按压穴位时,疼痛减轻了大半。“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他提笔写药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再服半个月汤药,我教你套养气的法子,配合着康复训练,拄拐的日子能再短些。”

我就说老神仙有办法吧!小燃,等你能走了,我请你去吃全聚德,弥补你在医院错过的烤鸭。
张云燃谢过老中医,送他们到门口时,何志军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昨天你去烈士陵园了?
张云燃一愣,点了点头。

你爸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得乐坏了。
何志军的声音有点哑

他们总说,你是他们这辈子最骄傲的兵。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张云燃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望着何志军离开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怀念不必藏在眼泪里,好好活着,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过了一会,郭汾阳和于思洋走了进来

哥哥!你看我们画的公司!
郭汾阳举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栋大楼,门口写着“张云燃公司”,旁边还画着两个小人,一个举着“总经理”的牌子,一个举着“分公司经理”的牌子。
画的真好

于思洋也递过个笔记本

哥哥,我记了您教的五条规矩,还标了重点!
本子上用红笔圈着“诚信”“团结”“创新”几个字,笔画稚嫩却用力。
张云燃接过画和笔记本,指腹抚过纸面的凹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郭汾阳的头抵着他的胸口,于思洋的手攥着他的衣角,两个小小的身子带着奶香,像两株需要呵护的幼苗。
等哥哥好了,就带你们去真正的公司看看。


真的吗真的吗?能见到哥哥说的那个会转圈的椅子吗?
能,还能见到会自己跑的饮水机。

于思洋在一旁补充

还要看哥哥说的‘大数据屏幕’,像电视一样大!
三个孩子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把房间里的沉闷都冲散了。于谦和白慧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红了眼眶。白慧明拉了拉于谦的袖子,小声说

你看这仨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