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周的时间像指尖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过。陆野停课的日子结束了，他重新回到教室，空气中似乎有一丝微妙的变化。苏晚坐在他身旁，笔尖在纸上机械地游走着，脑海中翻涌着千百种开场白，却没有一句能真正说出口。她偷偷瞥了陆野一眼，心底那堵无形的墙越发厚重——或许他们注定只能是同桌，而不是朋友。而陆野呢，也默默将这种距离归结为自己“坏学生”的标签，认为像苏晚这样的好学生，大概永远也不会愿意多看他一眼。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班花林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她的裙摆微微晃动，甜美的笑容让人移不开视线。“陆野，你回来啦！”她嗓音清亮，“晚上我要去KTV过生日，陈阳和王鹏都会去，你来吗？”陆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应了句：“行啊，刚好今天我有空。”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无所谓。

“学委，去吗？”林溪凑近苏晚，压低声音问道。苏晚依旧埋头写着习题，连抬头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得回家。”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陆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叹息。

“好吧好吧，好学生还是别去KTV了。”林溪耸了耸肩，语调中夹杂着无奈与惋惜，“我们自己去玩吧。”放学后，陆野一行人嬉笑着朝KTV的方向走去，而苏晚则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推开家门时，父亲苏健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脸上没有半分温度。明明是亲生父亲，可每次见面，苏晚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她默不作声地往房间里走，甚至连一句简单的招呼都没舍得浪费。

“这孩子，爸爸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继母柳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刺耳的讥讽。苏健皱了皱眉，附和道：“就是，没妈教的孩子，就是不懂规矩。”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扎进苏晚的心脏。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苏晚转过身，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苏健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伤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怎么，见到你老子也不知道问声好？还不是因为没人管教。有妈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些年来，这样的话，就像咒语一样反复折磨着她。从小时候起，他就恨不得把她送人，甚至在母亲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地用语言伤害她，仿佛她是这个家庭最大的不幸。

苏晚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滚落下来，每一滴都坠得那么沉重。“妈去世前，你就和这个女人混在一起了……”她的声音颤抖，几乎咬紧牙关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仅仅因为我是个女孩。可为什么苏念就能得到你的喜欢？你不再爱妈妈，就把所有的怒气撒在我身上！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了吗？”

苏健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扬起，狠狠甩了过去。那一巴掌清脆得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苏晚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寒风呼啸着穿过街道，苏晚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才缓缓蹲在路边，将头埋进膝盖里哽咽出声。这些年来，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听话懂事，总有一天能够赢得父亲的一点点关爱。然而现实却一次次证明，她不过是这个家的局外人。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刺眼的灯光扫过路边的那个身影。陆野正巧从KTV出来透透气，看到那个熟悉的瘦弱背影时，他愣了一下。“小同桌，你怎么在这儿？”他停下脚步，递给她一张纸巾，眉头微蹙。

苏晚接过纸巾，低声说道：“离家出走。”陆野先是怔住，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打算去哪儿？”苏晚愣了一下，随口答道：“先找个酒店住下吧。”可话刚出口，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带身份证，顿时羞窘得无地自容。

陆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忍俊不禁地调侃道：“我有个秘密基地，平时也没人去，你要不要过去躲一躲？”苏晚犹豫了一下，总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刚想婉拒，却听陆野紧接着补充道：“放心，我也不会去的。你一个人过去就行，我今晚打算睡陈阳那儿。”

苏晚这才松了口气，道谢后跟着陆野去了。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是一间昏暗潮湿的地下出租屋。窄小的空间里，除了一张黑色的双人床、几件健身器材，还有一把吉他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陆野掏出钥匙递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需要什么可以随时买，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

交代完毕后，陆野转身离开，可刚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自己忘记提前告诉陈阳今晚借宿的事，连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你在哪儿？”陆野单刀直入地问。

“刚到家，你他妈不声不响就跑了？”电话那头传来陈阳略显不悦的声音。

“今晚我去你家睡。”陆野简短地宣布。

“怎么突然跑我家来了？”陈阳疑惑地追问。

“别废话了，我快到了。”陆野懒得解释太多，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陈阳在另一端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