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那工装服乘客极其细微的颤动,像是一根引信,点燃了弥漫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低垂着头的男人身上。
哐当——哐当——
列车规律的行进声,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一秒,两秒……
那工装服乘客没有再动。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破烂玩偶。
就在众人微微松了口气,以为刚才只是错觉或是列车震动导致的自然现象时——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吸气声,从工装服乘客的方向传了出来。
紧接着,他那低垂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骨骼摩擦般令人牙酸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青灰色的脸。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如同墨水般浓稠的黑暗。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开,那“嗬嗬”的吸气声正是从这里发出。
他“看”向了发现血迹的医生和林婉所在的方向。
没有瞳孔,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两团黑暗锁定了他俩!
“后退!”铁砧低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挡在了医生和林婉身前,做出了防御姿态。影猫也如同真正的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弓起,随时准备爆发速度。
李明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江屿的胳膊。江屿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和颤抖。林婉也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车厢壁,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那苏醒的工装服乘客,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和林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音节:
“……血……我的……还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血迹?他指的是墙脚那片干涸的污渍?
“他在说什么?”火鸦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指尖似乎有微弱的火星一闪而逝。
“好像……在要他的血?”鸭舌帽男人声音发颤。
工装服乘客似乎被火鸦指尖那微弱的光芒刺激到了,他猛地转向火鸦,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嗬嗬”声,那两团眼眶中的黑暗旋转加速,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意!
“收起你的能力!”铁砧立刻对火鸦喝道,“别刺激他!”
火鸦连忙散去指尖的火星,脸色难看。
工装服乘客失去了目标,又重新将“视线”转回医生和林婉,以及他们身前那片血迹所在的位置。他开始尝试移动,动作极其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想要靠近那片血迹!
“不能让他过去!”影猫急声道,“天知道碰到血迹会发生什么!”
铁砧眼神一厉,低喝道:“拦住他!但别用致命手段!医生,准备应急处理!”
话音未落,影猫已经动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带起一阵微风,瞬间绕到了工装服乘客的侧后方,一记手刀迅捷地劈向他的后颈!目标是击晕!
然而——
“砰!”
手刀劈中,发出的却是如同击中朽木般的闷响!
工装服乘客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甚至没有回头,一只干枯僵硬的手臂如同没有关节的棍子,带着一股恶风,猛地向后横扫!
影猫瞳孔一缩,凭借出色的反应速度险之又险地低头避过,那手臂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的风压让她头皮发麻!
“好硬!”影猫心中骇然。
与此同时,铁砧也正面迎上,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轰向工装服乘客的胸口!
“咚!”
又是一声闷响!铁砧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厚重的冻土上,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而工装服乘客只是向后踉跄了一步,胸口凹陷下去一小块,但立刻又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缓缓恢复!
物理攻击效果极其有限!
“嗬!!!”
接连受到攻击,工装服乘客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眼眶中的黑暗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周身开始散发出冰冷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他放弃了对血迹的执着,挥舞着双臂,如同疯魔般朝着离他最近的铁砧和影猫胡乱抓挠起来!
他的力量奇大,动作虽然僵硬,但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能将骨头打断的力道!铁砧和影猫只能凭借经验和速度狼狈地周旋闪避,险象环生!
“帮忙!”铁砧格挡住一记重击,手臂剧痛,对着其他还在发愣的人吼道。
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契约者吓得抱在一起,根本不敢上前。火鸦尝试着凝聚出一个小火球扔过去,但火球撞在工装服乘客身上,只是“噗”地一声熄灭了,连个焦痕都没留下,反而让他更加狂躁!
李明咬着牙,想要冲上去,却被江屿一把拉住。
“别去,没用。”江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工装服乘客的每一个细节。他能“感觉”到,支撑这具躯壳行动的,并非物理层面的血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充满了痛苦和执念的黑暗能量。纯粹的物理攻击和低阶能量攻击,效果微乎其微。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其他那些依旧“沉睡”的乘客。如果每一个苏醒过来都这么难缠……
就在这时,工装服乘客一爪挥空,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金属座椅上,竟然将坚硬的座椅靠背砸得扭曲变形!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糟了!”医生脸色大变,“动静太大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担忧——
“嗬……”
“呃啊……”
接二连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气声和低吟声,从车厢前后那些昏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静止的其他“沉睡”乘客,在这一刻,身体都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颤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张同样青灰空洞、眼眶中旋转着黑暗的面孔!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正在激斗的中心,望向了所有的活人!
更多的沉睡者,被惊醒了!
“完了……”鸭舌帽男人绝望地喃喃道。
铁砧和影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一颤,动作慢了半拍。工装服乘客抓住机会,一爪狠狠抓向铁砧的面门!
眼看铁砧就要避无可避——
一直冷眼旁观的江屿,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海中那片黑暗区域的躁动达到了顶峰,与那些苏醒乘客散发的怨念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剧痛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大脑,但同时,一种极其清晰的“感知”也随之浮现——他“看”到了连接在这些苏醒者核心处的那条无形的、由痛苦和执念构成的“线”!
几乎是本能地,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沿着那无形的“线”,猛地刺向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工装服乘客的核心!
这不是攻击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冲击支撑他存在的“执念”!
“嗤——”
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只有江屿自己能“听”到的轻响。
那狂躁的工装服乘客,动作猛地一僵!他眼眶中沸腾的黑暗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黯淡、消散!他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断线的木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秒杀?!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铁砧和影猫愣住了。
吓得闭上眼睛的李明和林婉愣住了。
刚刚苏醒、正准备加入战团的其他乘客也顿住了动作,空洞的“目光”似乎出现了一丝茫然。
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江屿,在发出那一击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大脑像是被彻底抽空,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和更加剧烈的刺痛。他扶着旁边的座椅靠背,才勉强站稳,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几乎打湿了额发。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苏醒、暂时陷入茫然的乘客。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更多的麻烦,还在后面。
而脑海里,系统01那冰冷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能量过载后的杂音,姗姗来迟:
【检测到宿主使用高负荷精神冲击……】
【目标单位(工装服乘客)核心执念已溃散……】
【警告:此行为对宿主精神稳定性造成严重负担……建议……】
江屿没有去听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与车厢另一端,那个疤脸光头男人——铁砧,震惊而复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