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的风波并未持续发酵，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悄然弥漫开来。江屿的匿名ID“江”和那个扎眼的B+评级，像一道无声的宣言，将他从众多懵懂的新人中剥离出来，置于一个微妙而危险的位置。
他依旧很少在群里发言，甚至几乎不看那些不断刷新的信息。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嫉妒的、探究的，以及像“毒蛇”那样，带着冰冷算计的。
林婉和李明在三人小群里变得更加活跃，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份因江屿被关注而带来的不安。李明热衷于分享他那些半生不熟的“能力开发”心得，以及从群里各种吹牛和臆测中提炼出的（不靠谱）情报。林婉则更务实地整理着关于“游戏大厅”功能的各种推测，以及一些低星副本的通用注意事项。
江屿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偶尔回复一两个字。他知道他们的好意，但他习惯于独自承担一切，包括这些因他而起的额外关注和潜在风险。
这天傍晚，他再次出门，前往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并非因为饥饿，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对“正常”生活的微弱维系，或者说，是对自身囚笼的一种无声反抗。
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人来人往。江屿低着头，沿着人行道边缘缓慢行走，刻意避开人群。他的感知比平时更加敏锐，抑郁症带来的过载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让他对周围的视线和氛围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路人那种随意的一瞥，而是某种……更具目的性的注视。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冰冷而耐心。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维持着原有的节奏，仿佛毫无察觉。但全身的肌肉已经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脑海中那片黑暗区域的嗡鸣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像是在预警。
他在便利店买了和往常一样的矿泉水和饭团，付钱，离开。整个过程平静无波。
然而，就在他走出便利店门口，转向回出租屋的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陡然加重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两道视线。一道来自斜后方街角，带着审视和评估。另一道……更隐蔽，来自侧面一栋居民楼的某个窗户后面，如同狙击手般冷静。
江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但他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脑海里，系统01那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印证了他的直觉：
【检测到持续性恶意观测。来源：2。】
【威胁等级：低（暂无直接攻击意图）。】
【行为分析：情报搜集与实力评估可能性较高。】
【建议：保持当前路线，避免进入完全无人区域。】
保持路线？江屿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他讨厌这种被当成猎物般打量的感觉。
他没有听从系统的“最优建议”，反而脚步一拐，偏离了回出租屋的最短路径，走向了一条更绕远、但也更热闹、监控探头更多的商业街后方小巷。
他倒想看看，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敢不敢在光天化日、摄像头之下做些什么。
果然，当他走入那条虽然不算宽敞、但不时有车辆和行人穿梭的小巷时，那两道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被阳光灼伤的夜行动物，迅速地减弱、消失了。
他们退缩了。
江屿心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这只是开始。随着“游戏大厅”解锁进度的提升（现在已经到了63%），契约者之间的接触会越来越多，这种暗处的试探和觊觎只会更加频繁和露骨。
他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将外面那个充满窥视的世界隔绝。房间里昏暗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载体图标。
【系统01 - 载体休眠中 - 能量恢复：33%】
进度依旧缓慢。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但在这片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像他一样，被拖入深渊，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的灵魂？又有多少像“毒蛇”那样，在黑暗中磨砺獠牙，准备吞噬同类的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逃避和隐藏，或许能暂时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需要力量。
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源自内心黑暗的共鸣力量，那太不稳定，副作用太大。他需要更实际、更可控的东西。能够保护自己，或许……也能在必要的时候，护住那一点点微弱连接的东西——比如那块手帕带来的暖意，比如林婉和李明那带着担忧的问候。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会考虑“保护”他人了？
这不像他。
他甩开这个陌生的念头，重新拉上窗帘，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在下一个副本到来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地恢复状态，并……找到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方法。
他拿起那本心理学书籍，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系统01的观测依旧存在，冰冷而恒定。但不知为何，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暗流涌动的危机中，这个绝对理性的、非人的存在，反而成了唯一确定的坐标。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像李明那样，去感受体内可能存在的、某种“特殊”的东西。但除了那片源自抑郁症的、沉重而敏感的黑暗，以及因过度感知而时常刺痛的神经，他一无所获。
他的“能力”，似乎与他的病症本身紧密相关，是一把无比锋利，却也极易伤及自身的双刃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婉发来的私信：
“江屿，你还好吗？群里好像有几个人在打听你的住址相关信息，虽然没明说，但感觉不太对劲。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江屿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回道：
“嗯。”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不多了。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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