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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还挺好看

待春暖花开之时

肺叶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江屿几乎是被林婉和李明半拖半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扇雕花木门,重新回到了死寂空旷的喜堂。

身后的门在他们冲出的瞬间猛地合拢,将走廊里那愈发凄厉的哭嚎和撞击声隔绝了大半,但门板依旧在剧烈震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里面的东西冲破。

“砰!”

三人几乎是同时脱力,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浸湿了粗糙的红地毯。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恐惧取代,因为他们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江屿!你怎么样?”林婉顾不得自己浑身的酸痛,连忙查看江屿的状况。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半边身体依旧僵硬麻木,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都有些涣散。强行运用那不受控制的精神力对抗老者,又透支体力亡命奔逃,让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没……事……”江屿想摆手,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大脑里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同时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那片源自《心象牢狱》的黑暗核心,正因为刚才的剧烈消耗和精神冲击而隐隐躁动,试图将他拖回那片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系统01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与外界和他自身的糟糕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滑,精神濒临崩溃阈值。】

【环境威胁:高。副本核心怨念(冥婚苏氏)即将突破束缚。】

【紧急状况评估:生存概率低于30%。】

一连串糟糕的数据分析,却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建议。江屿甚至能“感觉”到系统内部数据流那高速运转却似乎找不到有效出路的凝滞感。

然而,就在下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内容陡然一变:

【检测到可收纳物品:‘诅咒木棍’(残破)。】

【物品分析:蕴含‘束缚’、‘塑形’规则碎片,与当前副本同源。能量状态:不稳定。】

【是否收入物品栏?是 / 否】

诅咒木棍?是那个老者掉落的?

江屿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里确认了“是”。

【物品‘诅咒木棍’(残破)已收纳。】

【……检测到特殊规则物品……与系统底层代码存在微弱兼容性……】

【……分析……该物品具备‘能量塑形’潜质……】

系统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仿佛发现了某种意外变量的停顿。

【……基于核心指令(保障宿主存活)及当前极端环境……启动……紧急塑形协议……】

【……消耗物品‘诅咒木棍’(残破)……尝试构建临时交互载体……】

什么?

江屿模糊的意识捕捉到这些断断续续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提示,还没来得及理解其中含义——

“江屿!林婉!李明!”

两个惊慌失措、浑身沾满灰尘和污渍的身影,从喜堂的另一侧柱子后面连滚爬爬地跑了出来,正是之前选择留下的孙宇和赵丽。他们看起来比江屿三人还要狼狈,孙宇的眼镜碎了一片,赵丽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你们……你们还活着!”孙宇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覆盖,“不好了!我们……我们刚才躲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本笔记!”

赵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页面泛黄、边缘卷曲的线装笔记本,急切地说道:“是那个老头的笔记!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宾客!他就是当年主持这场冥婚的术士!他叫陈文昌!也是……也是那个新娘苏娘原本的恋人,‘陈郎’!”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响!

陈郎?那个在血字中被呼唤的“陈郎”,竟然是制造了这一切悲剧的术士?!

“笔记里说,”孙宇语速飞快,带着濒临崩溃的急促,“他和苏娘青梅竹马,但苏娘父母贪图钱财,将她卖与一个早死的富家子配冥婚!陈文昌悲痛欲绝,偶然得到了一本邪术残卷,为了‘永远’留住苏娘,他……他亲自操持了这场冥婚,并用邪术将苏娘残魂束缚于此,不断重复婚礼仪式,汲取她的痛苦和怨恨来维持这个扭曲的空间!他想创造出一个只有他和苏娘的‘永恒’!”

为了扭曲的爱,亲手将爱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副本……这真相的残酷,让林婉和李明都感到一阵恶寒。

“笔记里还提到,”赵丽补充道,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苏娘的怨念越来越强,快要失控了,他需要找到苏娘的‘执念物’就是耳环和碎纸进行加固封印,或者……或者彻底摧毁,让苏娘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难怪那老者如此执着于林婉手中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绝望的悲剧闭环。

然而,此刻知道真相似乎也于事无补。那扇通往回廊的门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门板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浓郁如墨的黑气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喜堂内那些原本静止的红色绸缎开始无风自动,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血色毒蛇!

“完了……它要出来了……”李明看着那扇岌岌可危的门,绝望地喃喃道。

孙宇和赵丽也面如死灰。

江屿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试图思考破局之法。摧毁执念物?那等于亲手扼杀苏娘残存的意识,与陈文昌何异?而且任务要求是“完成婚礼”,毁灭显然不是“完成”。加固封印?他们根本不懂术法,而且陈文昌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了……

思绪如同乱麻,体力和精神的彻底透支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前的光线开始迅速黯淡,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着冰冷的地面倒去。

“江屿!”林婉和李明惊恐地想要拉住他,却慢了一步。

就在江屿即将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周身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模糊的、由无数细密蓝色数据流和黑色烟雾交织而成的虚影,以他为中心骤然闪现!那虚影极其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但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实质化!

紧接着,在几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恰好站在江屿倒下的方向,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与这个古式场景格格不入的、样式简约的纯黑色立领制服的年轻男性。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肤色是缺乏血色的冷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同熔融黄金般、冰冷、纯粹、不含一丝人类情感的竖瞳!

他接住江屿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早已计算好了角度和力度,没有一丝多余。江屿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颈处,苍白的脸与他冷白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婉、李明、孙宇、赵丽全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的?他……他接住了江屿?

就连那即将破门而出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门板的震动和黑气的渗出都缓和了一刹。

而被那冰冷臂弯支撑住的江屿,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视线模糊地、艰难地向上抬起,恰好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非人的金色竖瞳。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在意识沉入黑暗的边界,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逸出一句轻不可闻、带着恍惚和一丝莫名意味的呓语:

“长得……还挺好看……”

“就是……冷冰冰的……”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而那突然出现的、黑发金瞳的男人——系统01的临时载体,那张如同精密雕刻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听到江屿那句无意识的评价时,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眨动了一下。

数据流在他的眼底深处无声地奔腾、分析着这句不符合任何逻辑程序的“冗余信息”。

喜堂内,危机依旧。但某种更加不可预测的变量,已经悄然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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