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又一次在深夜被冻醒。窗外,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积了薄雪的窗台上,那轻飘飘的姿态,像极了苏晚离开时,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片。他缓缓坐起身,却感觉胸腔里的旧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铁锈般的涩意,刺得他心口发紧。床头柜上,一个褪了色的玻璃罐静静伫立,里面装满了晒干的桂花——那是苏晚临走前亲手封好的。那年秋天,她蹲在院子里捡桂花,阳光温柔地洒在她的发梢上,她回头冲他笑得灿烂:“林砚之,等明年花开,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那时,他正忙着接一个跨国会议的电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却没注意到她眼里瞬间暗下去的光。后来,苏晚病了,很严重的病。医生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刚创业,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每天要么奔波在客户之间,要么赶在路上,连去医院的时间都被压缩得几乎没有。但苏晚从未抱怨,每次他匆匆去看她时,她总是笑着说:“我没事,你别太累。”然后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中,眼神平静而柔软。直到那一天,他终于谈成了一笔大单子,兴高采烈地拿着合同冲进医院,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和护士递来的信。信上的字迹很轻,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林砚之,我走了。别找我,你值得更好的。桂花我晒好了,放在你书房的抽屉里,记得泡水喝,对胃好。”他疯了一样寻找她,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可消息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半年后,从一个旧友口中得知,苏晚其实在他谈成那笔单子的前一天就已经离开了。她怕影响他,特意让医生和朋友瞒着他,甚至没有让他见到最后一面。从此,林砚之就像变了一个人。他把公司交给了副手,独自搬回了与苏晚一起生活过的老房子。里面的陈设依旧保持原样:浅色窗帘、阳台上她种的多肉,还有书房抽屉里那一罐桂花。每天清晨,他都会泡一杯桂花茶,坐在窗边等待,好像她只是出去买个菜,随时会推门而入。这一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连院子里的桂花树都披上了厚厚的白霜。林砚之裹紧衣服,缓缓走到树下,伸手触摸那些被积雪覆盖的枝条。忽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那是挂在树枝上的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等你”。这是当年苏晚亲手挂上去的,而他竟从未留意过。此刻,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烙铁般烫进他的心底。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而出,混着飘落的雪花,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苏晚……”他的声音哽咽破碎,“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一个人……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忙了,我们去领证,去看你想看的海,好不好?”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不断坠落的雪花。手中的桂花茶渐渐凉透,如同再也无法挽回的温度。他知道,有些错过就是一生;有些遗憾,如同余烬中的火星,在每个深夜灼烧着他,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