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坐在沙发上,梓渝窝在田栩宁怀里,田栩宁始终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直到梓渝渐渐缓过神,微微回头,看向眼前的人。
“对不起。”他抿了抿嘴唇,眼眶又红了一圈,泪珠在睫毛上轻轻颤动,眼看就要落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田栩宁立刻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这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在撑了。控制不住不是你的错,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他语气放得极轻,只想一点点稳住怀里人的情绪。
“是我不好,出门前没有跟你说一声。”田栩宁顺着他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安抚,“我去超市买了点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先在沙发上乖乖坐一会儿,我去做饭,好不好?”
“我不要。”梓渝立刻拽住正要起身的田栩宁,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我要跟你一起去厨房,不要走。”
“好,好,我们一起去。”田栩宁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全数顺着,梓渝就那样拽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跟到厨房。
田栩宁站在灶台前炒菜,他便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这样就足够安心。
这样寸步不离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梓渝渐渐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绷黏人,情绪平稳了许多,日子也慢慢回到温和的节奏。配音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里多了几分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雷子,你说……万一我的声线不搭吴所畏怎么办?”梓渝靠在田栩宁身上,无聊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自信。
“没事的,相信你自己,一定可以。”田栩宁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再说,我都没你紧张,我说话还带着山东口音呢。”
梓渝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道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田栩宁怀里缩了缩,“我想睡觉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好,睡觉。”田栩宁心里却轻轻一震。前几天夜里,梓渝总要依靠褪黑素才能勉强入睡,今天竟然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主动说想睡觉。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让他觉得心头又酸又软。
两人躺在床上紧紧依偎着。窗外依旧是北京深冬的寒意,可被窝里暖得让人安心。
今年北京的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抵达录音棚那天,空气里都带着一点紧张的气息。导演先让两人各试一段台词,看看是否贴合角色。田栩宁一开口,录音室外的导演便忍不住憋笑,耳机里传来声音的梓渝,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等田栩宁走出来,梓渝立刻凑上前,小声说,“哥,你的声音配池骋有点不合适。”导演也笑着点头,表达了同样的看法。
“没事没事,我本来就只是来试试,顺便学习一下。”田栩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却半点没有失落。
终于轮到梓渝。他走到麦克风前,稳稳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开口念出台词。声音一出来,整个录音棚都安静了。音色贴合度出乎意料得高,情绪拿捏精准,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能做到这样,实在让人惊喜。导演当场敲定,由梓渝为吴所畏配音。
梓渝摘下耳机,几乎是立刻跑向田栩宁,一把抱住他,眼睛亮晶晶的,“哥,我做到了。”
田栩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连声称赞,“很棒,真的很棒。”
导演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你们两个啊,从剧组腻歪到现在,一点都不避着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池骋的配音人选还没确定,田栩宁需要留下来一起试听,梓渝便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陪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洒在街道上,工作结束时,夜色已经铺满整座城市。
田栩宁牵着梓渝的手慢慢走在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们随口聊着晚上吃什么,明天吃什么,聊着天上为什么没有星星,为什么最近不再下雪,这些细碎又平常的话题。
“元旦,要不要跟我回家?”田栩宁忽然开口。
梓渝愣了一下,“你家?杭州吗?”
“不是,回济宁。”田栩宁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想带梓渝回自己的老家看看,看看他长大的地方,看看没有镜头、没有工作、只有最朴素生活的他。
“啊?”梓渝一下子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突然带我回你老家?”
“带你回去玩,顺便放松一下。”田栩宁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松,“你放心,只是回去玩,不是见父母,看把你吓得,手都凉了。”
“哦哦,好吧好吧。”梓渝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带我见家长,吓一大跳。”
之后几日,配音工作陆续结束。田栩宁一直住在出租屋里,有时陪梓渝去录音,有时在家等他下班,有时悄悄去找小诗,咨询更多陪伴与引导的方法。
梓渝的状态一点点好转,那些奇怪又危险的念头,很少再出现。只是田栩宁心里依旧清楚,这究竟是真正的好转,还是依旧依赖着他才维持的平静。
小诗叮嘱过他,不能一直时刻黏在一起,偶尔要学会适当放手,每天保持联系,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我在,也是稳定的安全感。
去往济宁的前一晚,田栩宁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开口,“月月,这次从济宁回来之后,我就要回杭州了。”
“好。”梓渝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田栩宁的心轻轻一空,连忙补充,“你放心,以后我们每天都打视频,就算我很忙,也会提前跟你说,一定会及时回你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梓渝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放心好了,有空常回北京看看我就行。”
第二天,两人拖着行李箱来到高铁站,踏上开往济宁的列车。车上人不多,很安静,梓渝像从前无数次一样,轻轻靠在田栩宁的肩膀上,慢慢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没有一丝不安。
济宁的冬天,好像并没有北京那么冷。梓渝一下高铁,就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顺手挂在了田栩宁脖子上,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天空正飘着雪,细小的雪花落在梓渝的手心里,冰凉凉的。他立刻回头,把手掌伸到田栩宁面前,展示那片小小的冰晶,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雪渐渐下大,田栩宁伸手轻轻拉起他的帽子,罩在他头上,声音温柔,“别着凉了。”
田栩宁站在原地,看着梓渝在前面蹦蹦跳跳,像一只终于挣脱阴霾的小鸟,笑得眉眼弯弯,他很久没有见过梓渝这么开心了。
雪花静静落下,落在两人的发梢,落在前行的路上。
前路依旧漫长,分别还会再来,不安也可能再次出现。
但至少这一刻,风是暖的,雪是软的,身边的人是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