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层层叠叠堆在窗沿,将玻璃边缘裹成一片素白,正午的阳光斜斜打在雪堆上,细碎的光折射进屋内,晃得人眼晕。
之前粘在窗缝的胶带被融化的雪水浸软,一片片脱落,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着雪粒的凉意,落在皮肤上,冷得人一哆嗦。
梓渝握着一把小小的刮刀,一下下戳着窗沿的积雪,动作迟缓又麻木,手从窗外收回来时,早已冻得通红,指尖泛着青白,他用力甩了甩,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连冷热都分辨不清。
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空茫与憋闷越积越重,像被寒风冻僵的藤蔓,死死缠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不知是怎样的念头驱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些早已淡去的旧痕还浅浅印在皮肤上,恍惚间,指尖一用力,一道新的伤口便划开皮肉,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腕骨滑落。
尖锐的疼痛感骤然袭来,才让他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混沌的噩梦中惊醒。
他拖着沉重的双脚走到医药箱前,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与棉签,轻轻擦拭伤口。
伤口不深,不必去医院,却足够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那段被孤寂吞噬的日子。
他瘫坐在冰冷的沙发上,仰头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懂自己为何又变回这般模样,或许是逆爱分离带来的戒断反应,或许是骤然失去田栩宁依靠的无措,又或许,他本该就活在这样的灰暗里,那段与田栩宁相伴的温暖时光,不过是老天一时兴起,开的一场温柔玩笑。
他拿起手机,目光落在置顶的聊天框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三天前发的那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此后便再无回应,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飘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梓渝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套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他骑上一辆共享单车,寒风夹着雪粒狠狠刮在裸露的手背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疼得钻心,却抵不过心底的半分寒凉。
他一路骑行,回到熟悉的门店,打卡、收银、叠衣,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机械动作,试图用忙碌填满心底的空洞。
“梓渝哥,你的手怎么了?”身旁的同事无意间瞥见他手腕上的新伤,忍不住开口询问。
梓渝下意识将撸起的衣袖往下拽了拽,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轻描淡写,“早上搬东西不小心划到的,没事。”
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刚要拿出查看,收银台前便涌来一群顾客,他只好将手机塞回口袋,低头扫码、装袋,动作麻利却毫无情绪。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波,又有粉丝围过来,他只能再次撑起笑脸,应付着寒暄与合影,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心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雪停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门店里也安静下来。
梓渝终于得空,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满心以为是田栩宁的消息,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工作群的通知,他有些错愕,这个沉寂许久的群,竟突然有了动静。
导演在群里询问,谁愿意参与剧集的后期配音。梓渝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里寥寥的存款,指尖微动,在群里敲下一行字,我想试试。
诗导看到后,顺势艾特了其他主演,副线的两位演员纷纷婉拒,以声线不合适为由推脱,唯独田栩宁,始终没有在群里出现,也没有任何回应。
梓渝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委屈与焦躁,直接拨通了田栩宁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竟意外接通了。
“田雷你到底死哪去了,两三天不回我消息,连导演的消息你也不回,你想怎么样?”积攒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他对着电话那头吼出声,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愤怒。
田栩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语气满是慌乱与歉意,“我这几天一直在赶戏,手机根本没时间看,我真的不知道,月月你别生气。”
他连忙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梓渝发来的五十多条未读消息,还有群里无数次艾特他的提示。他匆匆翻看配音的通知,立刻在群里回复,导演,我想试试。
导演见所有主演都已回应,便在群里定下了配音的时间与地点,意味着两人很快就能见面。
“月月,我们可以见面了。”田栩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梓渝的情绪渐渐平复,低声应了一个嗯,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心底最在意的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提前几天过去,你那边……有地方给我住吗?”田栩宁看着日历,语气小心翼翼。
梓渝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边,转身走向小小的厨房,随口答道,“和我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疑惑的轻哼,田栩宁的思绪瞬间飘向别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梓渝无奈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在想什么,不然你睡沙发。”
“别别别,我没有,我很听话的。”田栩宁吓得连忙改口,语气磕磕绊绊。
梓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思念,“好了,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好。”田栩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挂掉电话,梓渝站在厨房门口,心底那股憋闷的窒息感渐渐消散,像是被寒风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那束消失已久的光,正隐隐约约从缝隙里透进来。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度过,临近年关,门店的客人越来越多,梓渝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累得浑身发软。
回到出租屋,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很快便陷入沉睡,连日的疲惫与孤寂,终于在沉睡中得到片刻喘息。
深夜里,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断断续续传来,梓渝猛地惊醒,心脏骤然收紧,第一反应便是私生找上门,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抓起门后的扫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只看到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昏暗的楼道里。
他心头一紧,快步跑回房间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田栩宁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睡着了吗?我快到北京了。”紧接着又是一条,“真睡着了?那我去外面订酒店了。”
梓渝几乎是冲过去拉开门,楼道里的寒风卷着雪气涌进来,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轻声唤道,“雷子?”
田栩宁立刻回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准备走了。”
“赶快进来,外面太冷了。”梓渝伸手拉住他的手,掌心的冰凉让他心头一紧,连忙将人拉进屋内。
房间里并没有暖和多少,只是没有呼啸的寒风,勉强能挡住室外的严寒。
梓渝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声音含糊,“我这几天太累了,回来就睡着了,你洗完澡直接来我卧室睡就好。我太困了,先去睡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沉沉睡去。
他是真的累到了极致,连田栩宁洗澡的水流声都没能吵醒他,那缓缓的水声,反倒像温柔的摇篮曲,让他睡得更沉。
田栩宁洗完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静静看着梓渝的睡颜。
分开的这些日子,他忙于工作,从未细细思量,可此刻看着眼前人,才发觉思念早已漫过心底。
长久未见的悸动与熟悉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念头,梓渝已经累成这样,他实在不忍心再折腾眼前人。
他轻轻躺在梓渝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入怀中,两人紧紧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呼吸。
沉睡中的梓渝无意识地抬手,往身后摸了摸,这轻轻的触碰,瞬间击溃了田栩宁所有的克制。
梓渝被细微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身旁人的模样,声音软糯又带着睡意,“你……我帮你吧。”
“没事,你睡吧,你太累了。”田栩宁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心疼。
梓渝想撑着坐起来,可浑身酸软无力,腰腹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无力地躺回去,“这样不好,没事的。”
“你快睡吧,别管了。”田栩宁轻声安慰,只想让他好好休息。
梓渝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可以接受睡着的时候你弄……”
田栩宁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宠溺,“你确定?我怕中间把你弄醒。”
“没事的,我睡了,你自己随便吧。”梓渝蒙住头,不再说话。
田栩宁俯身,在他发顶轻轻一吻,声音压得极低,“好,我轻一点。”
一点一点。
他缓缓将人翻了个身,细微的动作还是让梓渝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了,把你弄醒了?”田栩宁贴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得像雪夜的风。
梓渝嘟囔着应了一声,很快又陷入沉睡,眉眼舒展,不再有白日里的孤寂与不安。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落在屋顶,落在巷陌,落在寂静的城市上空。
雪落无声,旧温重归,那束曾消失的光,终于再一次,稳稳落在了梓渝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