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在夜色中渐渐稀疏,凌晨收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梓渝回到酒店房间,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时,是田栩宁发来的信息,“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好睡觉。”
他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背负着六十万的债务,怎么可能不多想?
可被田栩宁这样轻声安抚着,心里那些沉甸甸的焦虑,竟真的减轻了些许。
他望着窗外墨色的夜空,心里冒出一个微弱的念头:万一呢?万一真的能慢慢好起来呢?世事本就充满变数,或许不必过早地把自己困在绝望里。
失眠早已成了常态,梓渝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的弹性被压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细小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实在熬不住了,起身从行李箱深处翻出那盒熟悉的褪黑素,倒出两粒,直接放进嘴里咽下,连水都懒得喝一口,又躺回床上,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下午一点,无锡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窗户洒满房间,把被褥晒得暖洋洋的。
田栩宁起床后,第一时间给梓渝发了信息,他知道这时候梓渝大概率还没醒。简单洗漱后,他下楼买了两份温热的粥,都是梓渝爱吃的。
刚出电梯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梓渝的信息,“我刚醒。”田栩宁连忙回复,“你开门,我给你带了粥。”
梓渝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就看到田栩宁提着粥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他侧身让田栩宁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田栩宁刚把粥放在桌上,目光就被桌角那瓶褪黑素吸引了,瓶盖没合,露出里面白色的药片,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皱了皱眉,看向正在洗漱台前洗脸的梓渝,“你昨天晚上又睡不着?”
“啊?你怎么知道?”梓渝刚洗完脸,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懵懵懂懂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褪黑素在桌上摆着,盖子都没盖。”田栩宁走过去,轻轻合上瓶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又靠吃药才能睡着?”
“嘿嘿,昨天晚上实在睡不着,本来没想吃的,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梓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洗漱台的边缘。
“都说了别想太多。”田栩宁叹了口气,把瘦肉粥的盖子打开,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出来,“算了,快把粥喝了,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我下午还有单人戏份,得早点去片场。”
“好。”梓渝走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烘烘的,“我今天下午没戏,打算在酒店再休息一会儿。”他边吃边看手机上的通告单,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也休息不了太久,明天是医院的戏份,得提前熟悉剧本。”
傍晚时分,田栩宁拍完戏回来,身上还带着夏风的燥热,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提着一个塑料袋,敲响了梓渝的房门。
“哎,你下班了?”梓渝打开门,看到他的瞬间有些惊讶,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眼睛亮了亮。
“当然,给你带了点好吃的。”田栩宁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几串烧烤和两瓶啤酒,香气透过塑料袋飘了出来。
两人坐在地毯上,把烧烤摊在桌上,打开啤酒,瓶盖“嘭”地一声弹开,泡沫轻轻溢出。
他们边吃边聊,梓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变得灵动,只是眼皮越来越沉,带着酒后的慵懒。
田栩宁看着他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把他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才转身收拾桌上的狼藉。
他是故意带啤酒回来的,他知道褪黑素吃多了有副作用,宁愿让梓渝喝点酒助眠,也不想再看到他依赖药物。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医院布景的透明玻璃,直直地打在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而刺鼻,梓渝刚走进片场,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田栩宁站在一旁,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凑过来轻声问道,“是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好闻?”
“有点。”梓渝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我一直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总觉得有点闷。”
“忍一忍,就今天一天医院的戏份。”田栩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晚上收工,我带你去吃无锡的酱排骨,补偿你。”梓渝闻言,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心里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
今天的戏难度不小,既要拍吴所畏住院养伤的戏,还要拍吴妈住院时,吴所畏崩溃的戏。两场戏的情绪跨度极大,对演技是不小的考验。
梓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剧本,反复琢磨着台词和情绪的递进。
田栩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剧本。当看到池骋抱着吴所畏打针的情节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又突然意识到待会儿就要亲身演绎这个场景,笑容渐渐凝固,空气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尴尬,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下来。
那些不需要太投入情绪的戏份很快就拍完了。轮到哭戏时,梓渝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酝酿情绪。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代入吴所畏的角色,从小缺少家庭温暖,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却又面临失去的恐惧,那种绝望与无助,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田栩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这是梓渝作为演员必须经历的过程,旁人无法替代。
他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靠着墙壁,肩膀微微颤抖,眼神里却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哀伤,心里既有心疼,又有敬佩。
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孩,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拍摄一遍遍进行,梓渝的情绪一次比一次饱满,当导演喊出“卡”的那一刻,他还没能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眼眶依旧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无锡的天渐渐黑了,蝉鸣再次响起,带着夏夜的燥热,为这一天的拍摄画上了句号。
“今天感觉怎么样?”田栩宁走过去,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问道。
“还好。”梓渝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还有些沙哑,“就是跟吴妈搭戏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我妈妈。”他的眼角又泛起了泪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田栩宁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拭掉他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想哭就哭出来,这里没别人,不用憋着。”
“我才不哭。”梓渝摇了摇头,倔强地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刚刚是……是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田栩宁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拆穿他,“行,你说啥就是啥。”
回到酒店,两人刚走到电梯口,梓渝突然叫住了田栩宁“雷子。”
“嗯?怎么了?”田栩宁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那里还有酒吗?”梓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带着一丝期待。
田栩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要不要来我房间喝?”
“好。”梓渝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田栩宁的房间。田栩宁从自己带来的小型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递给梓渝一瓶,“需要杯子吗?”
“不用了,直接对着喝。”梓渝接过啤酒,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猛喝了一大口,啤酒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些许苦涩。
田栩宁见状,连忙把他手中的酒瓶拿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慢点喝,这么喝容易醉。”
“我只是心情不好。”梓渝的眼睛渐渐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田栩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手机,下单了两瓶酸奶和一些饼干,备注让外卖员尽快送到酒店。
他知道梓渝空腹喝酒不好,得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无奈之下,田栩宁只好陪着他一起喝。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喝下去,梓渝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带着酒后的慵懒与脆弱。
这时,门铃响了,是外卖到了,田栩宁起身准备去开门,却发现衣角被梓渝紧紧拽住了。
“不要走,陪陪我。”梓渝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依赖,不肯松手。
田栩宁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他蹲下身,轻轻揉着梓渝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我去拿个外卖,马上就回来,不走。”
梓渝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舍。
田栩宁快步走到门口,接过外卖,把酸奶和饼干拿出来,拆开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又把梓渝手中的啤酒轻轻拿掉,将酸奶递到他嘴边,“别喝了,喝点这个,明天早上还要拍戏。”
“不要,我还要喝。”梓渝晕晕乎乎地想去抢那瓶啤酒,动作带着酒后的迟钝。
田栩宁伸出胳膊,轻轻挡住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明天早上还有戏,喝多了该起不来了,我们不喝了好不好,乖。”
梓渝本就晕晕乎乎的,被他这么一说,也没了反抗的力气。他靠在田栩宁的肩膀上,乖乖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酸奶。
酒精的作用下,困意很快袭来,没过多久,他就靠在田栩宁的肩膀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田栩宁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脸庞,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身体,试图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与悸动。
冷水浇了半个小时,身体的温度降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夏风带着湿热的气息拍打着窗户,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