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总带着猝不及防的凛冽,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风裹挟着落叶在半空翻卷,像极了梓渝此刻混沌的心境 。
他攥着解约合同的指尖泛白,纸页边缘被雨水浸得发皱,可心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憋闷,终于随着“解约成功”四个字烟消云散。
拖着半旧的行李箱走出公司大楼,冷风瞬间灌进衣领,混着雨水的腥气钻进鼻腔。梓渝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乌云沉沉压下来,仿佛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光亮都吞噬。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顿了顿,拨通了昨天那通咨询合租的电话 。
“您好,我是前几天联系合租的梓渝,现在方便搬过去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可以,不过我暂时不在家,你得在门口等会儿。地址还记得吧?前几天你来看过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带着几分倦意 。
“记得,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梓渝撑开伞,拖着行李箱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裤脚溅起细密的水花,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
梓渝按照记忆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与不远处繁华的商圈格格不入 。
他抬头看了眼居民楼的门牌,墙体布满裂缝,窗户玻璃上还沾着经年累月的污渍,单看这里,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寸土寸金的北京 。
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几盏彻底罢工的灯泡耷拉着电线,在黑暗中晃悠 。
梓渝提着硕大的行李箱,一阶一阶往上挪,箱轮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刺耳的声响 。
他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辨路,汗水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
终于爬到约定的楼层,梓渝靠在行李箱上喘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整 。
他想着,房主大概是刚下班,便点开招聘软件,指尖飞快滑动,浏览着各类兼职信息 。
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雨水打湿鞋子的“啪嗒”声 。
梓渝抬头望去,楼梯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外套被雨水淋得半湿,额前碎发贴在额头上,一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
“让你久等了,刚下班,抱歉 。”男人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沉,却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梓渝连忙站直身子,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干净,嘴角微微上扬,像雨后初晴的阳光,仿佛能驱散周遭的阴霾 。
男人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将屋内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梓渝眼前 。尽管房子不大,家具也有些陈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搭着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透着一股烟火气 。
“行李我帮你拿进来 。”男人接过梓渝手中的行李箱,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合同带来了吗?”
梓渝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合同,“您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们就签了 。”
男人接过合同,拿起桌上的笔,在甲方位置签下名字 。梓渝凑过去一看,“田雷”,两个字苍劲有力 。
他微微一怔,随即在乙方写下自己的本名,郑朋 。
两人同时抬头,异口同声道:“你不是叫梓渝/田栩宁吗?”
空气短暂凝固,田雷先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本职是演员,田栩宁是艺名,田雷是本名 。”
梓渝恍然大悟,“我们还挺像 。我以前是爱豆,今天刚解约,现在就是个素人了 。梓渝是艺名,郑朋是我本名 。”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握了握,“以后请多指教 。”
田栩宁帮梓渝把行李拖进次卧,房间不大,但采光不错,窗台边还留着前任租客留下的小书桌 。梓渝打量着房间,转头时,正好对上田雷的目光,对方正耐心地交代着水电费缴纳方式和注意事项,他一一应下,随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
田栩宁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做饭 。蒸上米饭后,他突然想起家里多了个人,便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还没吃晚饭吧?没吃的话,我多做一份 。”
梓渝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听到声音抬头,眼眶因为弯腰太久微微泛红,“还没,麻烦你了 。”说完,又露出了那个治愈的笑容 。
“不麻烦 。”田栩宁转身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青菜、鸡蛋和一块冻肉,动作麻利地择菜、切菜 。
梓渝收拾好行李,刚把衣服叠进衣柜,就听到田雷喊他吃饭 。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翠绿爽口,番茄炒蛋酸甜开胃,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
两人面对面坐下,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
“你说刚和公司解约,冒昧问下,前公司是哪家?”田栩宁率先打破沉默,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 。
“花开半夏 。”梓渝的声音顿了顿,低头扒了口饭,又抬头问道,“你呢?现在在哪个公司?”
“以前在嘉尚,现在签约华策了 。”田栩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
对话再次陷入停滞,直到两人吃完晚饭,梓渝率先起身,端起碗走向厨房,“我去洗碗吧,今天辛苦你做饭了 。”
田栩宁跟着站起来,“以后不如这样,谁先回家谁做饭,另一个人洗碗,公平点 。”
“可以 。”梓渝点头答应,水流哗哗响起,他看着碗碟上的油渍被一点点冲掉,心里那点陌生感也渐渐消散 。
洗完碗,两人各自回到房间 。田栩宁坐在床上,犹豫片刻,还是点开小号,在搜索栏里输入“梓渝 解约” 。
页面弹出的第一条就是热搜,梓渝花开半夏 解约#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
点进去,满屏都是粉丝的控诉和路人的议论,他才知道,梓渝解约并非自愿,而是长期遭受队友霸凌,还被公司用苛刻条约束缚 。
他指尖滑动屏幕,翻到梓渝 2019 年的照片 。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练习生制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浑身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 。
可今天见到的梓渝,眼底满是疲惫,说话时会下意识绷紧肩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防备,完全没了当年的天真稚气 。
田栩宁心口一紧,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人,却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
另一边,梓渝躺在床上,翻看着兼职信息,手指在“BF 收银员”的招聘启事上停住 。
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胜在离家近,还能兼顾找全职工作 。
解决完兼职的事,他想起田栩宁,好奇地在网上搜索“田栩宁” 。
页面跳出的照片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早期的田栩宁留着厚重的刘海,面对镜头时眼神躲闪,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
“这和今天见到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他小声嘀咕着,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
夜深了,窗外的雨渐渐变小,路灯在雨雾中忽明忽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
出租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这秋夜中,勾勒出一丝温暖的轮廓 。
两个经历过不同困境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因为一间小小的出租屋,开启了新的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