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杀青那天，最后一场戏收工已是深夜。

他卸了妆，刚走进休息室，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束粉色满天星，细碎的花瓣像揉碎的星光，旁边压着张便签。

字迹遒劲里带着点张扬，是他熟悉的笔锋。

沈砚之拿起便签，上面写着：“这次的表演还行，但我觉得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挑了挑眉，指尖划过纸面——这字，分明是江叙的。

那家伙，永远是这副嘴硬的样子。

沈砚之把满天星插进桌上的空瓶里，看着那些蓬松的花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想起上次江叙来看他拍戏，两人还为一个镜头吵了架，原来这家伙嘴上不饶人，心里倒是记着。

自那以后，每次杀青，休息室里总会准时出现一束粉色满天星。

有时便签上是：“你的哭戏很好，网上的污言秽语都是放屁。”

有时是：“打戏身段太硬，回头我陪你去练。”

甚至有一次，写着：“今天那女演员看你的眼神不对，离她远点。”

沈砚之每次都认真收好便签，满天星换了一茬又一茬，瓶里永远是粉色的。他偶尔会在江叙面前提一句“最近总收到奇怪的花”，江叙总是挑眉反问“谁这么没眼光”，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砚之只当他是嘴硬，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份别扭的关心。

而江叙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惊喜”。

他第一次在演唱会后台收到白玫瑰时，还以为是哪个粉丝塞进来的，直到看见便签上的字——“高音稳了，比上次进步，再接再厉。”

字迹和沈砚之休息室里的便签如出一辙，只是少了点张扬，多了几分温润。

江叙愣了愣，随即笑了——除了沈砚之，谁会用这种“教书育人”的语气夸人？

他把白玫瑰插进化妆镜前的花瓶里，便签折好放进钱包。

后来，他客串电影拍完最后一个镜头，休息室里有白玫瑰，便签写着：“反派眼神够狠，下次可以试试更复杂的角色。”

参加综艺录完收工，白玫瑰旁边的便签是：“别总跟嘉宾互怼，粉丝说你像只炸毛的猫。”

江叙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沈砚之这人，连送花带夸人都透着股“老干部”气息。他故意在沈砚之面前晃悠，摸着下巴说“最近有人暗恋我”，沈砚之总是淡淡瞥他一眼“别自恋”，耳根却会悄悄泛红。

江叙心里的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

只有陆则，夹在中间，活得像个地下党。

他躲在道具组的角落练习签名，左手模仿江叙的张扬，右手学沈砚之的温润，练得指尖发麻；他算准沈砚之杀青的时间，提前半小时把满天星塞进休息室，还要拜托场务帮忙望风；给江叙送白玫瑰更惊险，好几次差点被粉丝堵在后台，吓得他抱着花蹲在消防通道里大气不敢喘。

他觉得自己傻透了，却又控制不住——既怕沈砚之对自己没意思，又舍不得放弃江叙眼里的光，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试探着靠近。

一个月后，陆则以“庆祝自己新剧本通过”为由，把两人约出来吃饭。

包厢里，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沈砚之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衬得人愈发清隽；江叙换了身黑色卫衣，头发剪短了，看着清爽利落。

可两人从头到尾都在聊最近的新电影，聊哪个导演的风格更独特，聊到兴头上还碰了杯，看都没看他几眼。

陆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是花送错了？还是便签写得太烂？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越想越委屈，中途借口去厕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控诉：居然敢冷暴力我！嘤嘤嘤！

好吧，这次的招不管用，下次换个更猛的！

他吸了吸鼻子，正准备酝酿情绪回去继续“战斗”，包厢里的对话却飘进了耳朵。

“……他上次送的白玫瑰，蔫得太快，下次得提醒他选新鲜点的。”是江叙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你的满天星也一样，包装太丑，不像精心准备的。”沈砚之的声音接了上来，语气里藏着纵容。

“那下次见面，得好好‘教育’他一番。”

“嗯，该说说他。”

陆则：“？？？”

他愣在原地，厕所的瓷砖冰得硌脚。

这俩人……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包厢里，沈砚之和江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江叙晃了晃酒杯：“说起来，他最近总躲着我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坏？”

沈砚之抿了口酒，眼底微光闪烁：“不管他憋什么，跑不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碰的杯沿上，漾起细碎的光。

陆则的满天星和白玫瑰，像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藏在便签里的关心，那些借着花传递的试探，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让原本总在较劲的两人，渐渐看清了彼此眼里的光。

多年后，养老院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藤椅上。

沈砚之翻出当年的便签本，江叙举着钱包里泛黄的纸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则当年的“地下党行为”扒了个底朝天。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他？”陆则瞪圆了眼睛，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

“你那字，学了半天也没学到精髓。”沈砚之笑着摇头。

“尤其是给我写的那张‘别炸毛’，分明是你自己的语气。”江叙补刀。

陆则看着两人笑得一脸“得逞”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合着我当年白紧张了？！你们俩居然合起伙来骗我！”

“没骗你。”沈砚之递过一杯茶，语气温和，“要不是那些花，我们也没那么快想明白。”

江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狡黠：“所以啊，还得谢谢你这笨办法。”

陆则看着窗外并肩散步的身影，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算了，笨就笨点吧。

反正最后，这俩家伙在一起，也行呀！！！

第八章陆则的小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