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把话筒递给后台工作人员时,耳麦里还残留着场馆里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三个月的巡回演唱会终于落幕,最后一场安可唱到嗓子发哑,可站在聚光灯熄灭的后台,潮水般的疲惫涌上来,竟让他有点空落落的。经纪人递过温水,笑着说:“终于能歇口气了,回家补觉?”
江叙靠在墙上,拧开瓶盖喝了口,摇摇头。他看着手机里塞满的庆功消息,指尖划着划着,忽然停在一张老照片上——是大二那年,陆则举着手机,镜头里沈砚之正捏着个豆汁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却抿着点无奈的笑意。
那时候多疯啊。
陆则不知从哪儿听说北京豆汁是“人间绝味”,非拉着刚从国外回来的江叙去尝鲜。两人站在胡同口的早点摊前,陆则舀了一勺,脸皱成包子:“卧槽这啥啊比中药还难喝!”江叙不信邪,猛灌一口,当场就喷了出来,引来摊主大爷的白眼。
临走时陆则突发奇想,非要打包一份,说“沈砚之肯定能品出其中妙处”。他们揣着那碗绿油油的东西摸到戏剧学院,沈砚之刚上完形体课,穿着练功服,额角还带着薄汗。
“尝尝?北京特产。”陆则献宝似的递过去。
沈砚之狐疑地接过来,开盖的瞬间,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还是喝了一小口,然后沉默着放下碗,眉头皱得笔直,看向陆则的眼神像在看个捣蛋鬼。
“怎么样怎么样?”陆则笑得贼兮兮,举着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江叙在旁边起哄:“沈大公子,这可是老北京的魂,你不懂。”
沈砚之没理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牛奶,塞给陆则:“漱漱口。”又转头看江叙,“你也少跟着他胡闹。”
那天的照片,被陆则做成了表情包,命名为“沈公子的崩溃瞬间”,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流传了很久。
江叙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一脸诧异的经纪人说:“订张去横店的机票,最早一班。”
“去横店?”经纪人愣了,“陆导的片场?您刚结束巡演,不休息吗?”
“休息啥。”江叙扯掉脖子上的毛巾,往更衣室走,“去看看那俩家伙,是不是还在为了拍夜戏抢最后一桶泡面。”
经纪人拗不过他,只能赶紧去订票。
十几个小时后,江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出现在陆则的片场。
正是午后最晒的时候,陆则蹲在监视器前,指挥着演员走位,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嗓门喊得沙哑。沈砚之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偶尔抬头提醒陆则“光位偏了”。
江叙没上前打扰,就靠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看着。
看陆则被太阳晒得直抹汗,沈砚之自然地递过一瓶冰水;看沈砚之低头改台词,陆则偷偷把自己的遮阳伞往他那边挪了挪;看两人因为一个镜头角度争起来,脸贴得很近,最后又都笑了。
和当年在北京胡同里抢豆汁碗的样子,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收工铃响时,陆则第一个冲过来,看见江叙时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是不是还在当拼命三郎。”江叙摘下口罩,挑眉笑,“顺便……讨杯豆汁喝。”
陆则笑骂:“滚蛋,这儿可没那好东西。”
沈砚之也走了过来,看着江叙,眼里带着笑意:“演唱会结束了?”
“嗯。”江叙点头,视线扫过两人,“看样子,你们俩没我在,也挺热闹。”
“那是。”陆则搭着沈砚之的肩膀,得意洋洋,“不过你来得正好,今晚杀青宴,不醉不归!”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蝉鸣依旧聒噪,像极了那年夏天胡同口的声响。江叙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忽然觉得那些巡回演唱会上的喧嚣再盛大,也抵不过此刻——
有个人会跟你抢一碗难喝的豆汁,有个人会在你皱眉时递来牛奶,有三个人的笑声撞在一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晃晃悠悠。
挺好。
他想。